他以为会看到父亲眼中一丝动容,哪怕只是微蹙的眉头。
然而,没有。
昊天帝尊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有丝毫变化。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幽潭,映不出任何波澜。
那目光平列得近乎冷酷,仿佛玄宸口呻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幼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嗯。”
听完玄宸的急报,昊天帝尊只是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声。
他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目光从玄宸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穹顶那片浩瀚的星图,仿佛那片星空的运转,远比亲生骨肉的生死更加重要。
“父君。”
玄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的反应,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一股难心言喻的愤怒和悲凉涌上心头,“渊儿他危在旦夕!那是您的儿子啊。”
昊天帝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上,声音毫无起伏,带着一种残忍的漠然:“魔气反噬,乃其宿命。生死有数,强求不得。”
“宿命?强求不得?”
玄宸猛地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坐云床/上的父亲,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拔高:“他也是您的儿子,他何错之有,他不过是运气不好,被我带到了魔窟,沾染了魔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身上的魔气可能永远都不会发作。这并不是他的错。难道您就如此狠心,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堕落成魔么?”
后面的话,玄宸的声音趋于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巨大的无力感和对弟弟的担忧,几乎将他淹没。他重重将额头磕在冰冷的玄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求父君开恩,救救渊儿吧,求您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昊天帝尊沉默着。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星图上,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无人可见的角落,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的痛苦如流星般飞速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宽大袖袍中的手,再次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利民都如同凌迟。
终于,在玄宸绝望的目光中,昊天帝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他滑看跪在地上的玄宸,也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迈开脚步,步履沉稳地,朝着撷芳殿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岳,却透出一种难心言喻的沉重与疲惫。
玄宸不敢怠慢,立刻起身眼上。
当他们赶到撷芳时,殿内的景象比玄宸离开时更加恐怖。
黑气已经浓郁得如同墨汁,翻滚光洁,几乎充满了半个寝殿。
玄渊的嘶嚎声已经变得微弱而断续,身体抽/搐的幅度也小了很多,但那青黑的脸色和身上疯狂扭动,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暗红纹路,却预示着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药仙官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
昊天帝尊踏入殿门,那狂暴翻腾,带着恐怖侵蚀之力的黑气,在接近他周身丈许范围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天堑,竟自动向两边分开,不敢近前。
他一步步走向寒玉床,步伐依旧沉稳,对殿内炼狱般的景象若无睹。
玄宸紧跟其后,紧张地看着。
只见昊天帝尊走到床边,俯视着床/上气若游丝,被黑气包裹的幼子。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漠然,没有痛惜,没有焦急,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只是对着玄渊心口中上方那团最为浓郁,翻滚最剧烈的黑气核心,五指虚张,凌空一按。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鼎鸣,骤然响彻整个寝殿。
一道古朴,厚重,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平定八荒**气息的玄黄色光晕,从昊天帝尊虚按的掌心扩散开来。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三足两耳,遍布山川河岳,日月星辰,鸟兽虫鱼古老图腾的巨鼎虚影。
鹿鼎虚影!
玄宸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气息。
这
是父亲从不离身,神性莫测的本命神器——山河社稷鼎!亦是天界至高权柄的象征之一。
父亲竟动用了鹿鼎之力!
那鹿鼎虚影甫一出现,殿内狂暴肆虐,如同脱缰凶兽般的粘/稠黑气,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犹如亿万冤魂齐声哀嚎的嘶鸣。翻滚的势头骤然一滞,那场面就好像无形中伸来一只大手,把那些黑气的脖颈死死掐住一般。
昊天帝尊虚按的手掌微微下压。
那鹿鼎虚影随之缓缓沉降。
一股沛然莫御,沉重到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这时,玄潘身上方才还在疯狂扭动的暗红色纹路瞬间变得黯淡,发出被强行压制,灼烧的声响。
那弥漫殿宇的浓稠黑气,在鹿鼎煌煌神威的镇压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雾,发出绝望的嘶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压缩,逼退回玄渊的体内。
玄渊痛苦抽/搐的身体,随着黑气的消退,渐渐平复下来。
青黑的脸色开始褪去,扭曲的五官也慢慢舒展,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骇人的,非人的暴虐气息已然消失。
他紧/咬的牙关松开,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渐渐变得平缓悠长,最终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整个镇压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沉重得令人窒息。
昊天帝尊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他镇压的不是亲生儿子体内足以毁灭仙神的恐怖魔气,而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强行压回玄渊体内,鹿鼎虚影也随之隐没。
寝殿内,只剩下浓郁的硫磺血腥味和一片狼藉,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余威。
昊天帝尊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的动作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离得最近的玄宸,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父亲在收回手时,指尖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还有,在鹿鼎虚影消失的刹那,父亲那原本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疲惫与黯淡,快得令人以为那是错觉。
他心头疑惑顿起,父亲怎么了?
“此鼎之力,可暂压一时。”
昊天帝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玄渊苍白沉睡的脸上,但那眼神,依旧是冰冷的审视,而非父亲的怜惜。
“魔气根源未除,反噬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烈。能否熬过,看他的造化。”
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残酷的法则。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玄宸一眼,仿佛此间事已了。他转身,玄色帝袍拂过冰冷的地面,迈步向殿外走去。
“父君!”
玄宸看着父亲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终于脱离险境,却不知未来还要承受多少次这般酷刑的弟弟,心头百味杂陈,忍不住开口:“渊儿他......”
昊天帝尊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比殿外夜风更冷的话,飘了回来,清晰地落入玄宸耳中。
“管好你自己,他的事,莫问,莫管。”
话音刚落,那高大的玄色身影已消失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狼藉,和一个沉沉睡去却命运未卜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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