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你是我的
绮莉斯随着莱拉走进殿内。
对着殿内中央的人，跪下来行礼。
宫殿内四周都是萦绕着光芒的恢宏墙壁，头顶是巨大水晶穹顶，水晶玉璧镶嵌着无数精美艺术图画，带着沉香的珍珠帘幕漂浮在一排排长柱之间，宫殿正中心，水晶高台之上，端坐其上的孩童正抬起头望向她们。
雪雾.奥斯兰特亚一身高贵而又繁杂的服饰，雪白发色，冰晶蓝眸，尚且稚嫩的面容精致得令人惊叹，那是明显没有性别的奇异圣洁，天使般纯白。
“绮绮……”
雪雾一眼就看见了绮莉斯。
那原本冷冷淡淡的眼角眉梢上，转瞬间浮现出藏都藏不住的喜悦，他轻声的呼唤宛若轻吟低唱般灵妙。
抿唇压抑上扬的唇角，企图掩饰住内心难以抑制的欢欣，然而笑意在他那莹白无瑕的面庞上，渐渐晕染开来。
她居然主动来见他了。
距离他们当初剧烈矛盾不欢而散，在他削位惩罚之后，她已经对他冷漠置之太久太久。
久到，即使看似居高临下的小殿下依旧是满不在乎，毫不低头的高贵姿态，而内心的慌乱焦灼几乎在无声燃烧。
他向绮莉斯的方向，张开纤细白嫩的双臂。
颇有些乖巧的可爱姿态。
等待她像以前那样对他微笑，温言轻哄地将任性时的他拥抱入怀中，用美妙灵气输入进他身体里，缠绕体内全部的灵脉经络。
一如往昔的百依百顺。
似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然而绮莉斯没有看他，只淡淡瞟向前方，半跪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瞬间怔住。
身旁面色担忧的莱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察觉到莱拉的为难，她轻叹一气，起身，径直的走上前。
近看才发现，这孩子临近进阶期时的神力状态的确是近乎虚弱的，浮丝般的清浅呼吸，一滴汗水从那略显苍白的稚嫩面庞上流下。
对视上雪雾渐渐冷下的视线，她面色平静淡漠，直到他伸开的双臂落下，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容的半蹲在他面前，俯身恭敬的执起他的左手，开始公事公办地将自身灵气输入给他。
神裔可以通过接触手腕来吸取灵气。
他下意识回握住少女的手腕，紧接着，一股热流自她体内开始涌动而输入，萦绕的灵气带着温馨的淡淡香甜。
她垂眸看着，这熟悉的感觉，代表着她的灵气正顺利的被他接受着。
雪雾低头，俯视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低垂头颅，睫羽下的眼眸无比淡静，金色长发柔顺的披散身后，握住他的手注入灵气的模样是公事化的不带丝毫感情。
他沉默的抿紧唇，眸中划过不悦之色。
眼前一时间浮光掠影，幕幕回旋——
曾经他尚未诞生时的圆形水晶形态，他被有着蔷薇香灵气的少女抱在怀里，她素手轻抚过水晶体表面，无微不至的呵护。
皇宫花亭内阳光明媚，坐在花架上的她笑颜温婉，为稚童时的他弹奏水晶竖琴，绝妙琴声悠扬，遍地繁花盛开。
神殿寝宫，她温柔哄着生病的他喝药，夜以继日的输送灵气。寂静深夜里为他轻吟安眠曲，守候身畔伴他入眠，落在额头的安抚之吻轻柔如风。
………
她明明曾对他那样好。
然而“冰晶之夜”的事故后，她对他的态度一改以往，不再亲昵，不再依顺，越来越冷漠疏离，像是从不曾在意过他，几乎漠视他全部的呼唤。
那是令他焦躁不安，一丝一毫都不能忍受的冷漠。
以至于在她决绝的提出要解除契约，甚至想断绝与他的一切牵连离开他，且毫无回旋余地时，惊愕之后，是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了上来，逐渐盈满胸腔的愤怒，不解，灼痛吞噬了他的心——
盛怒之下的他趋向失控——
而王爵“恰好提醒”的话语完全促使他的失控。
恍然忆起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的声音——
“她根本不在乎您，殿下。”
“别伤心，是她太不识抬举，不知好歹，若没有皇族做保护伞，没有您的宠爱和庇护，等待她的又能是什么好下场呢？”
“殿下实在太心软了，一直对她太过眷恋宠爱，所以她才会行事肆无忌惮，有恃无恐，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一个蓝蒂斯人而已，竟敢如此违抗您，处死也毫不足惜。”
听到这句话，他冷眼瞥向那个男人，凛冽寒气毫无声息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处死她，您不舍得么……？”
“那么，惩罚吧，惩治一个不听话的灵侍，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安安分分成为您一个人的灵侍，招蜂引蝶，引诱权贵，屡生祸患，还妄图离开您返回故国……如果想让她像以前一样对您百依百顺，温柔服侍，不施以严惩是不行的啊。”
他只是想完全掌控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怎么做才能让她顺从？
像以前一样对待他，疼爱，安抚，无限温柔，只专注于他。
王爵不带丝毫感情地建议道。
“削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让她认清自己原本无所依恃的低微地位，她就会服软，自己回到您身边了。”
于是。
他这样做了。
……
“绮绮，回来吧。”
他停止吸收灵气，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小小身子钻入她怀中，闻到熟悉的淡淡体香，他微阖卷翘长睫，眷恋地蹭蹭她脸庞，软糯糯的嗓音不自觉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绮绮，绮绮，向我服软好不好？你明知道，只要你答应，就可以拿回一切，我什么都会给你。”
她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会给她……
削了她的权位，使她置身于这样的困境，她的四周恶意环绕，众人施压……
她怎么会猜不到呢？他就是在等她承受不住困境后，自己回来向他服软。
想必这孩子心里也是隐隐抱有着这样的想法，才会放纵这一切的发生甚至推波助澜。
“殿下。”
她面无表情道，“解除契约，放我回国吧。”
雪雾抱着她蹭脸的动作霎时顿住。
莱拉面带忧愁，身子直接僵住。
他松开她，漂亮的澄澈双眸异常冰冷，“你就是不肯服软，非要惹我生气？”
绮莉斯回视他，淡静目光里的坚持决绝一如既往。
少女纤瘦单薄的身躯看似脆弱的不堪一击，内里却是一旦决定就不可撼动的坚毅。
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雪雾面带愠色，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身上因情绪不稳导致神力外溢，冰寒之气瞬间镇压整个空间，神裔释放的威压无疑是绝对的碾压。
绮莉斯感到胸口一窒。
暴风般的威压震开，殿内无数精美装饰品噼里啪啦的被震碎，水晶墙壁轰然裂出巨大缝隙，琉璃花盏爆裂成无数碎片，震耳欲聋。
四周的侍从们一惊之下纷纷俯跪在地。
她皱眉，面色微白，轻轻喘息，胸腔内是翻江倒海的窒息感，心跳加速且作痛，抵抗住这样的威压，她直接起身。
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像以往一样哄他。
她转身径直向殿门外走去。
“绮绮，你迟早得回来，你是我的，一生都是我的。”
刚踏出殿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无比冰冷的声音，“只要你认错，你被削的一切都会恢复，像以前一样，仅在我之下，几乎万人之上的权利地位，想怎么呼风唤雨为所欲为都可以，如果你继续固执，继续激怒我——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绮莉斯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毫无反应的走了。
……
——
叮咚——
嘹亮的神乐响自于琉璃塔最高度的钟楼顶尖，每日昼夜，婉转的赞美诗般的旋律，都会回荡在整个浮空之城。
绮莉斯从神殿最后一阶楼梯走下时，偌大华丽的水晶长廊，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脚步声。
侧身越过长廊转角，她顿住脚步。
长廊对面，恰逢一排仪表威肃的神殿人员正踏着水晶地面，迎面而来。为首的一位身着华丽的祭祀白袍的美丽女人，她手持权杖，严谨拘束的神官服饰使她姿容端庄肃穆，带着一种难以探究的神秘静谧的气质，跟随在她身后两侧的是同样白袍的神职人员。
罕见的是，女人脸上的双眸是空洞的白瞳。
绮莉斯轻轻瞥了一眼，便礼节性的躬身行礼，随即侧身让出道路。
真是难得，这已经是她一天之内见到的第二位大祭司了，神殿位居至高的四大长老级大祭司之一，预知祭祀——维娜丝。
与向来平易近人的莱拉不同，这位只在传言中的神秘大祭司，几百年来只居于神殿深处，身上具有少量的神裔血统使她容貌如青春少女般清丽，她的神力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深邃如幽海般的空洞白瞳里凝视了多少不可名说的未知，她几乎从不现身，也极少开口说话，即使是绮莉斯昔日权力尚高，能任意进出神殿的时候也极少见到她。
白色空瞳者，在神话传说中，能够预知诡秘未知之瞳。
维娜丝走进了她，绮莉斯微微一怔，对视上对方诡异如深海，幽静得令人寒颤的空瞳时，她面不改色，礼节性的微微一笑后，从容不迫的从对方身旁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直沉默寡言的维娜丝，垂下的眼睫忽然颤了颤，一抹冷凝之色从那空瞳中倏然聚拢，又转瞬隐逝。
一道携着神力的低语，暗暗传入绮莉斯一个人的耳边。
“漆黑沉夜将至，离开这里，离开奥国，离开西大陆。”
“一定要尽快，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所有人。”
那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轻轻叹息，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绮莉斯微微诧异的回头，只看见对方已然远去的身影，不解的皱了皱眉，清楚对方是一个从不开口的人，她怀疑是听见了幻觉般，踌躇片刻，继续迈出脚步走出殿外。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偌大宫殿空旷而清冷，维娜丝定定站在阶梯之上，一只纤白的手扶上玉栏，侧身回首，视线略过身后的神职人员，望向远方殿门外少女消失的方向，她沉默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
恍然之间，一道带着宿命般沧桑的未知声音，跨越百年时空的风霜，在维娜丝脑海中悄然吟唱———
她走来，姿影倾国，仿如
深渊的黑夜,腥寒弥漫;
凝聚世间绝美的罪恶
映于她的容颜和眼眸；
流连成天边的一道夜光——
圣洁的白昼自此陨逝。
烽火覆灭陆地，鲜血染尽冰海，
她高居金座加冕为王，
无边大陆与万里疆域，
迎来漫长无边的永夜；
天镜之上降临的天使，
湮灭于诸神裂谷的极渊。
战争，毁灭，憎恨，杀伐——
铺往了通向终结的尸骸阶梯，
在世界之巅的曙光降临之前，
命运已用万物生灵之血祭祀。
地上界回荡着亡魂的哀嚎悲泣，
天地之间，响起她轻灵的笑声——
“这是，我对这世界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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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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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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