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瑶的哭声,被高墙深院死死捂住,无人听见,无人救赎。
再说那日白天,苏南樱看管家整理府中闲置旧物,便也默默动手,擦拭灰尘、归置器物,指尖拂过一个个陈旧木箱,心绪平静。
直到她蹲下身,清理廊下最角落的一个杂物堆时,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粗糙的陶土。她心头一跳,缓缓拨开厚尘 ——一只半旧的陶罐静静躺在那里,罐口微缺,罐身带着常年使用的磨痕,罐底清清楚楚刻着御膳房专属的篆字标记。
苏南樱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僵。
这只陶罐……和她家当年小厨房里,她用来煮花果酒的那只,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轰然砸落,砸在陶罐上,晕开一片尘印。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活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里 —— 她认定,是自己赌气离家,忘了灶上温着的花果酒,是自己的任性与疏忽,引发大火,烧死了双亲,烧毁了整个苏府。
她日日活在 “是我杀了爹娘” 的酷刑里,不得解脱。
可就在这一刻,一段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如惊雷般劈碎脑海 ——家破人亡后,她第一次回苏府废墟,在焦土断壁间疯了一样寻找遗物,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厨房的陶炉,只是被烧得扭曲变形,炉腔里,还卡着一截未燃尽的木炭!
不对……大错特错!
炉上温的是花果酒,极易引燃。若真是厨房走火,酒助火势,烈焰焚天,陶炉必定烧成碎渣,木炭绝无可能残留半分!更何况,她父亲一辈子御膳房总管,尝尝教导下人用火谨慎,厨房用火规矩森严,即便当晚怒气锁门,怎么可能忘了正煮沸的陶炉?
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
不是她的错!爹娘,是被人故意纵火灭口!
巨大的惊恐、锥心的痛苦、死里逃生般的释然、翻江倒海的恨意…… 一瞬间齐齐席卷了她。苏南樱扶着墙壁,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让哭声溢出喉咙。
她不能声张。幕后黑手也许还在高位,她势单力薄,一旦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她强撑着发抖的身体,将那只陶罐小心翼翼藏进自己箱底最深处,转身回到房中,反锁房门。
颤抖的手翻开父亲那本残破的美食图鉴,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她握紧炭笔,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重重写下一个字:
查。
一笔落下,墨透纸背,如誓言刻骨。
当晚,夜色如墨,林府一片寂静。
苏南樱守在书房外间,按例为林逸瑾煮茶。可她心神不宁,眼前反复闪着苏府火光、双亲面容、那只扭曲的陶罐和未燃尽的木炭,她指尖冰凉,连茶炉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林逸瑾处理完公务抬眸,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女垂眸坐在小凳上,眼神放空,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疲惫到了极点。
他心头一紧,放轻脚步缓缓走近,低声问:“怎么了?在发呆。”
这一声轻唤,像惊弓之鸟般猛地惊醒了苏南樱。她浑身一颤,手忙脚乱间,滚烫的茶水顺着茶盏倾洒而下,尽数浇在她的手背上!
“嘶 ——”她痛得轻呼出声,手背瞬间泛红,灼痛感直冲头顶。
林逸瑾脸色骤变,本能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按进旁边备着的冷水盆里。
冰凉的水漫过手背,灼痛稍减,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骤然拉近到极致。
气息交织,暖香缠绕。
这般贴近,这般心悸,像极了试婚最后那夜,失控又沉沦。
自赐婚以来,他们分房而居,恪守界限,从未有过半分亲近。
林逸瑾垂眸,看着她手背上刺眼的红痕,心头莫名一紧一疼。他取来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动作轻得像羽毛,一点点敷在她的伤口上,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是我不好。”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软意与愧疚,“这些日子,不该一直冷着你。”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揽进怀中。怀抱宽阔、安稳、温暖,是她自苏府失火后,从未感受过的依靠。
苏南樱再也撑不住。双亲冤屈的重压、孤身一人的恐惧、深宫弃子的委屈、这段时日强装的坚强…… 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她没有哭出声,只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
林逸瑾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低声温柔,一字一句:“今夜,别走了。”
那夜,红烛低垂,罗帐轻放。
两人和衣而卧,紧紧相拥。没有狂热,没有逾矩,只有两颗同样孤苦、同样背负秘密的心,在这冰冷世间,第一次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深夜,万籁俱寂。
苏南樱睁着眼睛,枕在林逸瑾沉稳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她想着美食图鉴,最后一页那个 “查” 字,像一团暗火,在心底烧得滚烫。
她知道,这片刻的温暖安稳,不过是浮光掠影。苏府大火的真相、逐月青囊的阴谋、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双亲未雪的沉冤……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身侧的林逸瑾,明明闭着眼,却一夜未眠。怀中少女轻软的体温、淡淡的烟火气息、无声落泪的颤抖……在他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暗纹,墨色眸底,第一次清晰地浮出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我护她周全。
刀山火海,我替她挡。
可他不知道,他护着的这个姑娘,即将揭开的,是一桩足以搅动整个深宫、颠覆天盛朝局的惊天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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