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孟听安的话来说,这叫浪费她宝贵时间的咨询费。
如果还有人不服气,非要追问到底是哪里没有水平,惩罚就会从扣除一个月的绩效,提升到扣除一整个季度的绩效。
别问,再问就是扣除一整年了。
云绗赵孟天提问,其实也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个问题,在孟听安那里可以得到一个怎样的评价。
他原本还以为,提出的这个问题,就算得不到“很有水平”,但也应该不至于到“毫无水平”的地步。
云绗预估应该是一个没有奖励,但也没有惩罚的“中规中矩”。
孟听安对于这类问题,一般会简单点拨,至于对方能否听懂,就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了。
毕竟答疑解惑,是主峰授课长老的工作。
等云绗紧张又期待地向孟听安提出这个问题后,她的反应,直接让云绗的心凉了半截。
她都没有听完,就直接发出了一声很嫌弃的“啧”
简简单单的一个气音,就让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下评价的时候,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云绗一眼。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随字辈的笔试第一名,就这水平?啧,你这季度的绩效都没了,去找林风远给你解释吧。”
虽然云绗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被毫不留情地跳过一个月的初级惩罚,直接上升到一个季度的终极惩罚后,还是有点小小的郁闷。
倒也不是因为心疼钱,毕竟作为高阶炼药师,云绗有着药修最为常见的属性——不差钱。
令云绗郁闷的是,自己明明对这个问题的质量很有信心,但却被打了个不及格,甚至还加大了惩罚力度。
自己提问题的水平,真的就这么低吗?
云绗实在没忍住内心的吐槽**,找禁阁的朋友,认真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
问题也算是得到了一致的认可,可听说只是问了一问,就被扣除一个季度绩效的事情,大家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孟听安虽然平时就喜欢发癫,但从来都是一问一罚,多问才加罚的啊!
怎么到了云绗这里,突然就跳级别加罚了?
最后为了解惑,云绗还是老老实实地找到了林风远,拜托这位神奇师妹给自己解惑。
而林风远在听完问题后,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因为杜修德不死,修云宗后续便难以维持稳定发展。
在他所犯下的诸多罪过当中,最不能被原谅的错误,并非在于杀害弟子,也不在于私用禁术。
这些事情他不是第一个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做的。
他最不能被原谅的错误,其实是在于他滥用峰主职权,以亲传师父的身份,残害首席及亲传弟子,还有其他优秀弟子。
再大的宗门,人才,永远都是必须给予保障的宝贵资源。
亲传师父杀害亲传弟子的行为,光是这一点,就能得到修真界统一口径的抨击。
而峰主作为保障人才成长的重要支柱,地位本就与其他职位不同。
倘若一个峰主杀害了他的亲传弟子和其他优秀弟子,居然还能在长老会的庇护下,获得自然终老的权利,那么势必会在宗门内产生两个不可避免的趋势。
一个是以宗门高层为主的高阶修士,在面临同样的竞争困境下,就会更容易出现效仿杜修德行为的情况,残害低辈分中还未成长起来的天才弟子,用禁术搏一搏自我境界的晋升。
碰巧杜修德所使用的晋升,是“血包”的质量越高,数量越多,那么其效果就越来越好。
要说哪个地方有最多最优质的“血包”……
可不就得把目光,放在修云宗的晚辈弟子身上吗?
成了,就是天高海阔任他飞。
败了,也不过是在尝试了所有可能性,确认晋升无望后,毫无悔恨地迎接自然终老的结局。
而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了第二次,必然会导致修云宗所有的精英弟子人人自危,还会劝退那些想要加入修云宗的潜在天才。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血包。
加入宗门,本来就是为了以保护自身安全作为基础考虑。
倘若宗门成为了危险本身,那么有天赋的经验弟子,为什么不去做散修呢?
岑修雨在处理这个档案的时候,眼光看得很长远。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一旦处理不好,那么影响的不只是禁阁的声誉,更会从根基上,动摇这个宗门的根本——“优质生源”。
所以,杜修德必须死。
而且杜修德作为高阶炼药师,不仅自身身居高位,对宗门的贡献卓越,与无数的宗门高层交好,还与宗门三方势力的顶点——阁主和首席长老交好。
这些拼了命阻挠岑修雨处死杜修德的高阶修士,有多少是为了报答杜修德,又有多少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后路?
岑修雨不愿意细想,也不敢细想。
不想为了后续再为此类案件焦头烂额的话,唯有施以死刑,用于威慑所有潜在的罪犯。
然后再在后续的工作中,持续且严厉的打击禁术在修云宗辖区内的存在,才能从根本上遏制住这个可能会让宗门由盛转衰的溃烂点。
黑市都以为,修云宗严打禁术,是孟听安这个受害者为了发泄个人愤恨,才滥用职权搞出来的阵仗。
可实际上,这个决定是岑修雨从此次事件发生之后,就早早拍板决定的。
好在“关注度”这个东西,一向是把双刃剑。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像杜修德这样一位堪称宗门名片的存在,在东窗事发后获得广泛的关注,在当时,称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热度了。
也正是因为杜修德的条件太过亮眼,所犯下的罪孽极其容易复制,犯罪动机还过于典型,再加上新任药峰峰主伏听尘和孟听安两位天才的加码,直接点燃了修真界对于此事的讨论热度。
那个时候,所有的吃瓜人士都在密切期待着,岑修雨这位靠着暴力上位的阁主,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判决。
而在最后,经过了层层审判,也顶着长老会全员的反对压力,还有尹云泽、杜修德他们的反复恳求,决定先进行伏听尘和杜修德的生死对决,满足伏听尘给弟子报仇的请求,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处死杜修德。
可没想到伏听尘的炸药那么猛烈,直接把杜修德的肉身给炸了个湮灭,而那仅剩的残魂啊,也被岑修雨使用法器消灭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的诸多眼睛下,最后一缕残魂的消灭,也使得原本愤怒、恐惧、不满等诸多情绪,统统转化为了欣喜、安心与信赖。
这件事过后,愿意加入禁阁的新人弟子,天才比例呈爆发式增长,一改往日大部分天才都喜欢加入长老会的局势。
而顾修弥也趁此机会下场,大改授课长老和长老会绑定的机制,让授课长老集体脱离长老会,归属于宗门的第三方势力。并把当初敢于赞同杜修德死刑的长老们,通通拉到了峰主方的领导位置。
用这么一招浑水摸鱼,从制度改革上,再度降低了下一个“杜修德”诞生的概率。
因为修云宗的危机应对实在是太过高效。交出的这份精准打击,快速反应的处理答案,更是堵住了很多人吃瓜的嘴。
以至于后来其他宗门里出现新的“杜修德”时,做出来的掩藏、缓死的冷处理方案后,使得原本很多冷嘲热讽修云宗的人们,纷纷变得青睐于此。
包括很多像云绗这类的天才弟子,也会特意为了岑修雨而选择加入修云宗。
时间越长,越能证明岑修雨当时判决的准确性,更是让他彻底坐稳了阁主的位置。
从让受害者亲属复仇,到使罪犯身死道消,不因外物、不因情感动摇,显得如此坚守“大义”,如此才是阁主的不二之选嘛。
只有到接触真相后,云绗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个事实。
原来不管是“大义”还是“正义”,这不过都是维护宗门稳定发展的手段。而非阁主必须坚持执行的目的。
阁主真正该履行的职责,是为了达成宗门“稳定发展”这一目的,合理地选择“维护正义”或者“违背常理”的手段。
杜修德亏就亏在,虽然他是天才药修不假,但比他还天才的,别说全世界了,就算是在当时的宗门,就有两位比他更加天才的。
更要命的是,这两位天才还都要他死。
倘若这个案件的主角是伏听尘,这位前无古人,且在当今修真界都找不到第二人的天才苗苗,不仅精通炼药、其画符、炼器也是当世大能,后面又融会贯通出了炸药,倘若是她犯了错,那么岑修雨是决定不会选择死刑的。
在这种独苗没有给宗门留下传承之前,岑修雨甚至都要考虑到,剥除灵根会影响寿命,还是封禁灵力更好的情况。
好在,让岑修雨放心了一点是,伏听尘虽然会收亲传弟子,但对这件事情也并不热衷,不爱社交不爱出门,唯一的爱好就是宅在房间里面研究药材。
就算她哪天真的把自己给研究疯了,直接抓了药峰弟子去试药,这起案件的敏感度,也绝对到不了杜修德那种程度。
在意识到“正义只是手段,而非最终目的”真相后,云绗的偶像滤镜也碎了一地,但很快,他也调解好了,就算这只是手段,但最终的结果是正义的也好,生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妥协,除非拥有足够强大的能量否则妥协也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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