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姚笑着圆场,道:“您放心,我月月有孝敬,您只安心替小公子祈福,您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手里有钱,旁人不送上门么?三不五时的,我还让霜池和玉帐去伺候您呢。”
槐顿时又高兴了,对雨姚说:“这两个小蹄子不服管教,你送我这儿,我好生调教!你就知道我的道理了!”
雨姚微笑着说:“谁说不是呢。”她奉承了几句,叫槐浑身舒畅,然后打发她回去了。
那厢,宰回了曲宫,没坐一会,白鹭走了过来,脸色颇不好,小声道:“岚衣少妃来了。”
宰一听,立刻想起岚衣送来的有芳,想到有芳,又想起自己心悸的事儿,气的不打一处来,怒道:“不见,不见!”
白鹭手里捏着岚衣赏的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嘴里惨淡的说:“有芳死了。”
宰愣住了,问:“如何死的?”
白鹭压低嗓门:“吊死的。”
宰越发的恼怒:“她敢自尽,分明是怨恨寡人!哼!叫岚衣进来,我倒要问问她家是何居心!”
白鹭应下,把岚衣引了进来,岚衣见了宰,就开始嚎啕大哭。
宰冷笑:“你家的人敢在内宫自尽,你还有脸哭?”
岚衣立刻不哭了,含泪道:“有芳分明是被人谋害的!司寇遣人过来瞻伤,说有芳是被毒死再吊在树上的!这还是在内宫,有芳还是君上的人!就有贼子敢这般狠毒!君上!君上要为我家做主!”
宰的脸色就沉了,叫来瞻伤的人发问,果然如岚衣所说,
他又找了侍卫过来,一通忙乱,到底没找着凶手,宰有些焦躁,贬了侍卫头儿的官职,又有些惴惴不安。
岚衣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声嘀咕:“晌午时候,有芳还被夫人叫了过去,打了一通嘴巴子,下午就出了事......“
宰心头一跳,骂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鬼话?”
岚衣哭着说:“众人看在眼里,我编的还是撞鬼说的?横竖君上也看不上有芳,那岂不是谁都可以踩几脚?夫人怕什么?齐国的公女,鲁国的宗妇,生不出孩儿也有人替她怀着......“
宰越发的烦躁,大骂:“滚!此事不许再提!”
岚衣哭着走了出去,一出去,她眼里就没泪了。
她慢慢吞吞的回了寻芳馆,喝了一盏茶,吃了一块点心,她的婢女微画走过来,“家里的渔父问有芳何时还家,他好备嫁妆。”
这里的家,自然指的是岚衣的母家妘家了,岚衣漫不经心的说:“你告诉他,有芳被夫人害死了,他没有女儿出嫁了,嫁妆烧了吧。”
微画只觉呼吸一窒,小声道:“有芳死的惨,不如赏些什么吧。”
岚衣烦躁的道:“又不是我害死的,赏什么?赏多了,这些狗奴才还当自己是个人呢!”
微画不敢再说,走了。
过了几日,城里都传说吕氏狠毒,“内宫的侍女,君上多看一眼,打个臭死”,“君上宠爱几晚,简直没活路了”。
宰也风闻了,心情十分恶劣,又不好表露,吕氏也听说了,拖着病体,跑到曲宫来,问到宰的脸上:“你养的狐狸精死了,外头都说是我动的手,你怎的说?”
宰压着脾气,道:“夫人如何会与贱婢计较?莫要多思!”
吕氏哼了一声,冷笑:“你不要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早也看不上我了!我也只当自己没嫁人,大家将就点,面上好看!如今我信也写了,只等着我儿子落地,我这一辈子也就有了依靠了!不管你那些腌臜事儿,你们弄鬼,也莫要带累我!”
宰被这话激怒了:“夫人做了甚,心里有数,何须寡人说明白!?”
吕氏一脚踢翻了宰面前的小桌,叫道:“我有数?比我有数的还有呢!你这身子骨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瞅着要断子绝孙了,那些狐狸精也就白送了,死一个正好拉扯一个,他们打的好盘算,你两只眼睛是窟窿,看不出么?或是过河拆桥过桥抽板,挤兑了我,你扶那贱婢当夫人啊!”
宰被吕氏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嘴上骂不过,看她病弱又不敢动手,又不能幽禁她,自觉窝囊透顶,捂着耳朵往外走,吕氏在后头跳着脚哭骂:“不让我过安生日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宰离了曲宫,寻了个宫室,把负责他起居的小臣和疾医都叫来,逼问是谁把“寡人有疾”的事儿说出去的,人人都说不晓得,“只按例告诉了夫人,并不敢卖弄口舌“。
宰恐吓了半天,如同有芳横死一般,依旧找不到头绪,又不能将这些小臣疾医全换了,心里越发的窝囊,
可巧这时,白鹭过来禀告事宜,“相国之子陆离在街市跑马,马失缰,踢死路人,伤者不计其数。”
宰烦躁道:“刑不上大夫,还要寡人教你么?按例罚了便是!聒噪什么!”
白鹭为难道:“那死了的路人是太史。”
宰愣住了,让白鹭从头说起。
原来,空碧为了躲避雨姚,借口“牛生象”的“祥瑞”,避到城外的别业去了。
果然城外农户的牛生了个长鼻子的小牛,他欢喜的很,命人精心养育,本来准备拿回来邀功,没多久吕氏出事,他哪里愿意触这个霉头,就继续在外头混着。
这阵子他听到风声,雨姚有孕,“象”正好派上用场,他欢天喜地的用绸缎裹了“象”,准备回宫。
刚进城,陆离就策马从后头冲撞过来,马的前蹄子踢在空碧的头上,空碧手一抖,“象”飞了出去,随即马的后蹄子就剁在“象”的身上。
空碧带着“祥瑞”一命呜呼。
“他祖奶奶乔眼睛哭出了血,在公宫外头求君上做主呢。”白鹭颤颤巍巍的说。
宰思虑了片刻,问:“乔是哪一脉?”
白鹭道:“啊,倒也不是什么尊贵的,她夫君是先君异母的兄长迢,迢母贱,故而迢不曾加官,三十岁上就死了,迢生宿,宿也没活过三十,宿生空碧,先君在时,可怜他家孤儿寡母,赐了官儿,这两年才兴旺些......“
宰没说话。
白鹭察言观色,道:“君上不必烦恼,我这就去撵走乔......“
宰勃然变色:“那是寡人的世母,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撵她?”说罢,大步流星的往外头走,白鹭忙跟在后头找补:“嗳,我岂不知是君上的世母,只是看君上为难罢了。”
宰冷笑:“寡人只知守礼,不知为难!”
白鹭连连称是,不多时,宰就到了公宫门口,只见乔身着大功的丧服,跪在宫门外头。
她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是全白了,眼泪也哭干了,伏在地上,如同一具死尸。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触藩门下的小吏,年轻力壮,衣着光鲜。
他昂首站在乔身旁,嘴里叽叽咕咕:“......这事也怪不得公孙,你须知那马是天子使所赠,谁知就疯魔失了缰绳?你有本事,只管找天子使算账,告到君上面前,君上哪里听你的.......”
宰听了这一段话,登时火冒三丈,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那小吏的肚子上。
那小吏被踹出几米远,见是宰出来,屁都不敢放,忍着痛,伏在地上。
乔听见动静,泪眼蒙蒙的仰起脸,就看见宰眼底含泪看着她,
他叫了一声“世母”,
乔心里酸涩,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她哀嚎了一声:“君上!我的孙儿啊!”说罢,两眼一闭,竟是晕厥了过去。
白鹭连忙上前搀扶着,宰高声叫着疾医,又亲自搭了一把手,搀扶着乔进了公宫。
公宫的大门沉沉关上,被宰踹了一脚的小吏摇摇晃晃的起身,心惊胆颤的回府向触藩复命去了。
乔被安置在一处豪华的宫室里,每日食六鼎,与吕氏比肩。
这个宫室离庖厨最远,但这不妨碍每日膳夫成群结队的端着鼎,送给乔享用。
乔的大功丧服也被大张旗鼓的送来了,宰对外声称这是吕氏亲手做的。
吕氏闻言,嗤之以鼻,对栀绾说:“死了一个旁支,倒似死了他亲爹一般!”
栀绾也看不懂,只好陪笑。
乔对衣食并不关心,每日不过吃一点点,雷打不动的去宰那儿问消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熬着,等一个公道。
兴许等不到就要死了。
宰常在大庭广众之下许诺必有交代,然后赐下一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物件。
宰这样礼遇乔,就等着触藩自己熬不住请罪,结果没等到触藩请罪,倒是等来了天子使的告别。
无焰说的好,“那日与相国饮酒大醉,忘了带马走,不知这畜牲竟闯下这等大祸,无颜留鲁,请辞。”
宰坚决的挽留,心想放你回去给触藩求爵么?少说也要等处置了那狗贼再说。
他嘴里大声嚷嚷:“这岂是天子使的过错!?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
触藩眼见这一幕,只管装傻,完全不提此事,最后干脆回封地薛城去,不来朝了。
乔得了消息,要求见宰,宰觉着她没了价值,哪里肯见,命人赏了些布料,打发她出宫,
“你老人家回家养老罢了!”
乔哭哭啼啼的走了。
这些风波雨姚并不知情,她得了宰的许诺,便让献芹每日出去相看宅邸,她的要求是:靠水,有船,且船要能妥善的藏好,不叫宅子里的人发现。
槐的要求比雨姚的简单:豪华。
献芹在那村落里游荡了几日,终于看中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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