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她轻轻点头,缓步走下楼。
她刚坐下,阚天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依旧自顾自地用餐。仿佛白晓书根本不存在。
这一幕,白晓书已经见怪不怪了,习惯性地对他问候了一句:“早。”
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瞬,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夫妻间的对话少得可怜,尤其是白晓书,她向来不擅长言辞,每次在阚天韵面前想说点什么,见他一皱眉,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阿姨端来小米粥,随后悄悄退下。
白晓书只喝了两口,突然觉得食不下咽,索性放下了汤匙。
无意间,她看到了阚天韵旁边椅子上的一张纸。
仔细一瞧,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是她昨晚在绝望中,久久等不到阚天韵回家时,亲手写下的。
他看到了?
白晓书的心跳得飞快,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慌乱中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阚天韵依旧不动声色,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终于淡淡开口:“嗯?你想和我离婚?”
“我……”白晓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就是这样,每次都决心放手,决定离开这个不爱她的男人,却总是到了关键时刻,心软了,犹豫了。
甚至,这份离婚协议书,她写好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后悔了。
阚天韵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轻笑一声,长指挑起那张纸,语气里满是嘲弄:“离婚?你真的舍得吗?”
舍得?不知道。
等到男人说完话,站起身离开,白晓书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舍不得,她一直都放不下。
这个婚姻里,始终陷得太深的,只有她自己!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进那碗小米粥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小书……”阿姨看到白晓书泪流满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没事……”白晓书匆忙擦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没事,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阿姨聪明,一看就知道夫妻俩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美好。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收拾碗筷准备离开。
“等等……”白晓书突然叫住她,声音有些低沉。
“阿姨,昨晚的晚餐是谁收拾的?”
阿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女主人是想知道,男主人有没有看到她昨晚特意准备的丰盛晚餐。
“我早上来的时候,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阿姨老实答道。
“所以,他看见了,却不在乎……”白晓书低声自言自语。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心里空荡荡的,没了力气。
她笑了一下,笑得极为勉强。“阿姨,你做的小米粥真的很好喝。”
阿姨怔住了,女主人怎么突然夸起她来了?
只听白晓书继续道:“以后,先生的三餐,就麻烦您了。”
阿姨心里一紧,顿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再抬头看时,女主人已拖着那纤细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转角。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阿姨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眼眶不知为何也湿润了。
可怜的女主人,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女人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慢慢地枯萎,慢慢地陷入这无望的婚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
阿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听着这声叹息,白晓书心里苦笑,连一个做饭的阿姨都看不过眼,开始同情她。
走到这种地步,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他知道昨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知道她特意准备了一顿晚餐,却依然无动于衷。
不回家,不道歉,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白晓书终于彻底明白了——不在乎的人,永远不会有愧疚。
他的心就像一池湖水,平静无涟漪。
就算扔下去千万颗石头,只因为是她,所以不会有任何涟漪。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这段婚姻实在太累了。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她真的希望可以不要遇见他。
白晓书懒散地从床上爬起,整个上午都在床上度过,似乎睡觉成了她唯一的娱乐。
过去十年,她的生活围绕着阚天韵转,天天为他忙碌,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可现在,这种单调的生活被打破,她突然觉得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日复一日的琐碎,居然变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而这一切的崩塌让她无所适从。
“人啊,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模式,改变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心里暗自嘀咕。
她没有什么朋友,生活圈子狭小到几乎只有那个定期为她做体检的医生方宿。
他算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或许因为他是刚当医生接手的第一个人是她,才有足够的耐心倾听她的心声。
“方宿,在吗?”她拨开手机屏幕,发了一条信息。
以往这个时间,方宿总是在线。
果不其然,对话框里的好友头像开始闪烁。
“在的。”
“最近在忙什么,小镇很忙吗?”她随意问道,似乎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
“换工作了,我现在在花店上班,如果需要花可以来找我。”方宿回复,语气平和。
“怎么不做医生了?话说,我准备离婚了,以后时间多得是,只是…有点无聊。”她轻描淡写地说出离婚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跟社会脱节太久了,要不要出来找点事做?正好我们花店缺个帮手,工作很轻松,主要是清点货品而已。”方宿的话带着一丝关心,仿佛知道她内心的迷茫。
“谢谢,我考虑一下。”晓书回应道,心中却在打鼓,出来工作?她能行吗?
正当她还在犹豫时,方宿又发了一条信息:“有新订单,我去送货了。”
屏幕恢复了安静,晓书盯着手机出神,仿佛在等待什么答案。
然而,什么也没有。生活就像这安静的屏幕,空空如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不只是为了填满时间,而是为了找到新的方向。
“咚咚……”卧室门轻轻被敲响,阿姨站在门口,“小书,下来吃午饭了。”
白晓书微微一抬眼,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不饿,吃点水果就行。”
阿姨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被白晓书淡淡的态度堵住了话头。
“真的,早上睡了一觉,现在还撑得慌,没啥胃口。”她解释着,语气轻描淡写。
阿姨无奈,只好退了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晓书索性起身走向卧室。
虽然肚子不饿,但怎么感觉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不如再躺会儿。
白晓书倒回床上,眼皮一下沉重起来,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可梦境并不平静。梦里,阚天韵的脸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盯着她,仿佛看透了一切。
旁边还有个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
“白晓书,你别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就能掌控一切。早晚有一天,他会把你丢弃。到那时候,你会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这声音像刀子一样刺进她的耳朵。
画面一转,她又梦到了和阚天韵一起的那些年头。
十年光阴,竟没半点温情,甚至连恨意都没化解。
阚天韵依旧站在远处,冷眼旁观,任凭她在人群中一次次摔倒,没人伸手。
每一次摔倒,疼得她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终于,她猛然从梦中惊醒。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没想到这一觉竟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抬手一摸,眼角竟湿漉漉的。
她哭了?白晓书苦笑,原来,眼泪还没有完全干涸啊……
她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可全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得像棉花一样。
头脑昏沉,白晓书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病了?
想打电话找阿姨,可阿姨有事还没回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费力撑起身,翻了半天,在床头柜里找出一颗红色药丸,放进嘴里。
药效慢慢发挥,她的意识变得清晰,可身体却像陷入泥沼一样,无法动弹。
眼前一片模糊,她似乎置身于悬崖边,随时可能坠落,但神智清醒得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与无助。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白晓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她强撑着睁开眼,对上了阚天韵那双冷漠的眼睛。
“阿姨说你不舒服?”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温情。
这是关心吗?
白晓书的心里瞬间软了下来,仿佛身体的所有不适感都随之消失了。
她点点头,轻声说:“可能有点感冒吧……”
可是,阚天韵的回应却像一盆冷水泼了过来,“白晓书,你这招耍得不错啊。”
“耍什么?”白晓书一愣,不明白他的话。
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丝嘲讽,“你不就是最会装可怜吗?表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谁知道你心里藏着多少小心思?”
白晓书听得心里一阵刺痛。
她以为他回来是因为担心她,结果,他却这样冷嘲热讽。
“呵。”阚天韵的冷笑更深了,“别装了,白晓书。以后麻烦你装得像点儿,这红润的脸色,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门“砰”地关上,震得整个房间都颤动了一下。
白晓书躺在床上,眼睛瞪大,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呼喊被关门声彻底淹没,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阚天韵多少还是有点在乎她的,可他竟然以为她是在装病?
一瞬间,所有的期待和渴望都化为泡影。
“呵呵……”白晓书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凄凉又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会忍不住期待?
早就说好要放下了,可她还是忍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小溪。
身体的病痛早已被心中的痛彻底掩盖。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落,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无声的哭泣?
又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学会不再流泪?
心口的疼痛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咬紧牙关,撑着自己再次从柜子里拿出一颗药,塞进嘴里。
药的苦涩慢慢冲淡了心中的酸楚,白晓书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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