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灯已经关了,但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仍照在两人的脸上。“刘鑫他们说要来郑州聚一下,明天下班我要先和他们吃个饭,然后他们住附近酒店,后天我们在郑州玩。所以我明天下班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不是加班嘛,到时候就自己整点东西吃,不用管我了。然后后天跟我们一块怎么样?”杨宇和他的大学舍友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聚过了,今天四个人在群里约着聚会,定了明天到郑州来。
“啊~,他们比我这个对象重要呗。”李思源躺在床上玩着手机,阴阳怪气地说。
“哪有,又瞎说。”杨宇侧过身子,开始挠李思源的痒痒肉,李思源败下阵来,“哈哈哈哈哈,够了够了。那你到时候尽早回来,我给你留灯。”
“嗯,好的。所以你后天跟我们一块吗?”
“当然。”
次日中午,李思源正吃着中午饭,收到了杨宇发的视频,
【好帅的猫,想养想养】
李思源点开了视频,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缅因猫,看着跟家里憨憨的饭饭完全不一样。
【哈哈哈哈,那等过一阵去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也能给饭饭找个伴儿】
【嗯嗯】
【嘿嘿,小缅,我来了】
饭饭已经快十岁了,不知道还能陪我们多长时间。李思源思忖,养宠物的坏处就在这里了,它陪伴你时寄予了你多少快乐,它走时你就会多伤心,而且在家里到处是它的影子,无法不睹物思“人”,它走后每次想起它时都是一场心灵的阴雨。
吃着外卖,李思源看着饭饭,想着有空带它再体检一下。洗过澡的李思源瘫在沙发上刷着视频,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数字十。吃饭还没吃好吗?李思源打了个电话给杨宇。电话响了许久,未接通自动挂断了。开了静音吗?李思源又打了一个,仍然未接通。李思源心中感到一阵不安,寒意涌上心头。他又给刘鑫打,电话接通。还好,可能是杨宇静音了,李思源安慰自己。
“喂?你们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去接杨宇。”
“啊?早结束了啊,我们想留着精力明天玩来着,杨宇没回去吗?”
“没有啊,”李思源语气焦急,“你们喝酒了?他可能倒醉在路上了,我得出去找找他。”
“我们没喝酒啊,而且杨宇又不爱喝酒。天哪,别出啥事,我们仨也出去找找。”
“好,找到了麻烦联系我。”
挂断了电话,李思源连睡衣也没来得及换就出了门。又没喝醉,手机又没关机却不接电话,李思源不敢想杨宇出了什么事。顺着他们聚餐的地方,李思源边走边看路边,期待能发现杨宇。正走到一个路口,发现一个被封锁的事故现场——一辆跑车被围在面,远处有一摊血迹。快十一点,路边没什么人,几个警察在警戒线里忙着什么。这里距离杨宇和李思源住的小区只隔一个路口,李思源觉得一只手握紧了自己的心脏,血液都不流通了一样。
“警察同志,这里是怎么了?”李思源声音颤抖。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警察同志,我爱人现在还没回家,也不回电话,我担心这就是他,您能不能告诉我。”
……
李思源看着警察戴着的执法记录仪,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知道被撞的人是谁了。
李思源在外边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再返回时,现场已清理干净了——是啊,明早还有那么多人要上班,怎么能堵住路呢?李思源认清了事实,那被撞的人,大概率就是杨宇了。月光冷冷地笼罩着,李思源无助地蹲在路边,向律所请了假,等待着警局通知亲属。还是先回家吧,到车上等着,一知道杨宇在哪个医院就开车过去,李思源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停下来平复一下心情,再出发。手机震动,他接了电话。“小李啊,警察那边,来电话说,杨宇让人撞死了。怎么回事啊——”电话那边的林玲已经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的,“他们,让我和他爸,去了解情况。”林玲的声音在李思源的耳朵里变成了一串电流,李思源甚至想好杨宇如果进了重症监护室该怎么办,可偏偏结果总是超人预料的残忍,杨宇他,偏偏就……李思源恨不得现在开车到J市去把杨宇父母接过来到警局里。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开车。
李思源失魂落魄地从车库回到家里,客厅还是灯火通明的,走时连灯也没关。李思源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倒在沙发上,饭饭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跑到他面前。为什么?明明今天还和自己商量要买一只缅因,明明说好明天还要跟他的舍友一起玩,他才三十多,还有大好年华,还有自己的事业,他……还有自己,怎么就没了呢?泪水从脸上滑落,滴到沙发上。饭饭似乎察觉到人的悲伤情绪,在旁边着急地发出嘤嘤嘤的声音。李思源看到饭饭,鼻头一酸,坐到地上,抱着饭饭,带着哭腔,“杨宇再也不会回来了,饭饭。”饭饭舔去李思源脸上的眼泪,像是在安慰他。李思源开着灯在客厅坐了一晚上。这些年,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为了工作,李思源胃病进了几次医院;为了攒钱买房子车子,两个人省吃俭用;杨宇为了得到父母对他们的认可,一度跟父母决裂……现在生活马上就要好起来了,杨宇却走了。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一定是个见不得别人幸福的吝啬鬼。窗外的月亮是圆的,他和爱人却永远分离了。
晨光熹微时,李思源立刻到了火车站口,接来郑州的杨宇父母,他不敢开车,打了车来。太阳逐渐升起,站口人流川流不息,带着行李的人们行色匆匆,各自忙碌,这世界跟平常似乎一模一样,只是,李思源的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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