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骨

“哎,”琨玉道,“那说说好消息吧,既然都知道妖兽的名字,想必也查到解决办法了吧。”

他抬眸,隔着稀薄天光望向花途明,却见对方脸色十分古怪。

“万物相生相克,自然是有解毒之法。”花途明道,“赤焰来自卿日拉,身有火毒,古书记载,可用北方至灵至性的冰雪之物解之。”

“你是说……雪山上的东西?”

“是。”花途明道,“北方有连绵雪山,形似一只卧着的雪狐,故名雪狐山脉。雪狐山脉伸出九道山脉,其中最远的九尾山脉延伸至人族疆域,其尾尖,有一座山,名曰单烛山。”

“单烛山上生有雪莲,可解火毒。”

“也就是说,”琨玉闭上了眼,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痛楚,声音却平平稳稳,“如今稽查司的人将妖兽赤焰带走了,我们要找到解毒之法,就只能从单烛山上的雪莲下手。”

花途明给他倒了一杯茶,又扶着他坐起,“是这样。”

“路途迢迢……”琨玉接过茶杯,忽然一顿,他撩起眼皮看花途明,随即笑了,“呀,那我可真是赶巧了。”

花途明眸光微动,“何出此言?”

琨玉慢条斯理地将一杯水喝完,才缓缓道:“我对自己的分量还是掂的清的,若是换在平时,姑娘肯定不会为了我去涉险,能告诉我解毒之法,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将水杯轻轻放回花途明掌心,琨玉眉眼弯弯,“可如今却不一样,”他望着花途明,“途明,我想,你肯定不会放着那一家人不管吧。”

“——那我岂不就是顺便捞着个好处?真是太感谢你啦,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停。”花途明木着脸道,“你若真想报答我,就把你那份假惺惺收收好。”

一只喜鹊落到窗棂上,摇头晃脑看着两人。

听到动静,花途明别过头,给了它一个隐晦的眼神,“不说别的,你终究是挡在我前面受的伤,这些天对我也算是照顾有加,我没理由见死不救。”

“那你就有把握路途迢迢赶往单烛山,在漫漫雪山中找到雪莲,于十五日内赶回来?”琨玉道,“哦,可能都撑不过十五日。”

“我没有把握,鲛人公子。”

花途明回过头,道:“我们这是穷乡僻壤,距离最近的比较像样的城市瑞宁,都有百里之遥。我已经去镇上招人去了瑞宁招募,但会耽误一些时间,我打算先行一步。”

她起身,“天亮了,我去看看大娘他们。”

喜鹊见她动作,扑棱着翅膀飞了,花途明一面吹灭烛台,一面道,“这些天我会请大夫来看,每日都给他们喂安神药。”

她看向琨玉,“——你需要吗?”

琨玉靠坐着,闻言笑睨了花途明一眼,“喂安神药?这喝多了也不好吧。”

“总比醒来受罪强,他们昨日醒来一次……”花途明不知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算了。”

她推开门,扭头看琨玉,“你先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

甫一出门,喜鹊就一头撞进她怀中,花途明一只手将它拎起来,“什么情况?”

“哎,人好着呢!”喜鹊扑棱着挣扎出来,“我说你找我干活,打算给我什么报酬啊?”

花途明出了小院,回身将门带上,“救苦救难还需要报酬啊,”她一路疾行,“积德行善,老天爷都记你一笔。”

到了大娘家中,才发现镇上请的大夫已经到了,晓晓和阿景都是双目通红,显然熬了一夜。

花途明绕到里间,看到大娘大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面色绯红,她凑近听了两人气息,回头问跟过来的晓晓,“昨夜还好吧?”

“……还好。”晓晓抹了把眼泪,“昨天阿爹阿娘就醒过来一次,就那一次……花姐姐你也看到了,头破血流的……然后吃了你给的药,就一直昏睡到现在。”

她双眼湿漉漉的,“花姐姐,这是什么病啊?”

花途明心中一涩,胡乱抱了她一下,“没什么,只是……中了一种毒。”

晓晓慌乱道:“什么毒?”

她声音中立刻带了哽咽,花途明抬手替她擦了眼泪,“不很要紧的,你放心,让他们先睡着吧,我去找解药,别哭了。”

“连镇上都找不到解药吗?”晓晓道,“那还叫不要紧?”

她挣脱花途明,语气中带着焦急,“花姐姐,到底是什么,你与我说实话好不好?……这一切,都是在你来之后才发生的。”

花途明一怔。

“你来了之后,我家附近才频繁有野兽出没,你总是安慰我们说它们不咬人,可是它们啃坏了我家的篱笆,践踏了屋后菜园。”

晓晓平日里性情温顺,很少有这么跟人对峙的时候,哭的一抽一抽的。“我们这个地方又穷又偏,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来的,你来的时候虽然穿的破,但样貌明显不是我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

“我们家穷,一开始的确是以为你是哪里来的落魄贵小姐,希望你能接济一下,可你却在这里住下了……可我们也的确对你不薄啊,若不是,若不是我阿娘……”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晓晓捂着脸蹲下了,“野兽,妖兽,这些与我们以前全然是没关系的……”

她近两日好不容易才从那夜阴影中缓过来,爹娘又出这种事,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阿景不知何时凑到门口,咬着指头看两人。花途明抬眸,冲她莞尔一笑,随即蹲下身。

“我知道,”花途明眸光微动,轻抚晓晓颤抖的脊背,“我知道,不管如何,你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是记着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晓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把花途明,“那是我爹娘!我有知道的权利!你口口声声为我们好,却一次又一次隐瞒,当真安的什么心?!”

花途明一时不防,跌坐在地上,她抬头看晓晓,皱了皱眉。

晓晓声嘶力竭:“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凭什么你日子过的这么好?!……”

“哎!”外间老大夫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在做什么?好了!别在这里闹腾!”

他拉着晓晓,同时不断用眼神催促花途明,让她赶快出去。

“你爹娘在里面休息,你怎么可以在这里闹腾!把他们吵醒了又要受罪!”

可一个老大夫哪能比得上平日里干农活的女子的手劲,晓晓挣扎两下就挣脱出来,她推了老大夫一把,随后又慌忙将人拉回来。

花途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她迎着阿景怯怯的目光走过去,先是摸了一把她的头,随即冲她微微一笑,将她轻轻推出去,让她自己玩,关上门。

“哎呦我的腰……小姑娘,这事你真不能怪途明姑娘。”老大夫在晓晓搀扶下坐到椅子上,他苦口婆心劝道。

“你爹娘这个病症呢,很奇怪,我行医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到有点像火毒的意思。”

“难解,难解啊,”他抬首看着泪眼婆娑的晓晓,“途明姑娘是我店里的常客,我相信她的为人。小姑娘,我们呢,是生活在一个贫苦落后的地区,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多你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因为还从未接触到。”

晓晓只一个劲地抹眼泪,她方才一缓过来,就开始后悔自己的情绪上头,现在更是闷着头不吭声。

“晓晓。”

花途明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晓晓哭的更厉害了。

“我过不了多久会离开的,在此之前,我……”花途明犹豫着,终究没有把那一层纸撕开,转而道,“至于这件事,也是我的问题,我原本想着不让你们徒增烦恼,我……”

正纠结着怎么继续往下说,花途明垂眸,余光却看到有人朝她扑了过来,她下意识后退。下一刻,被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

花途明有些错愕地抬眸,与老大夫视线撞了个正着。

“花姐姐……”晓晓死死抱着花途明,鼻音重的很,“对不起。”

屋里还有一个鲛人,花途明拒绝了晓晓留饭的想法,但忽然又想到琨玉也没吃饭,于是收拾了两个包子,赶在晌午之前,匆忙跑回家。

琨玉似乎在那坐了一个上午,她推门进来时,也只是眼神动了动。

“你饿了吗?”花途明塞给他一个还热乎的包子。

捏了两下,琨玉就将包子放到一边,他目光落在花途明身上,若有所思地笑了,“怎么,不高兴?”

花途明动作一顿,“我哪里不高兴?”

“心里不高兴。”琨玉额前一缕碎发被冷汗打湿,嗓音含着几分沙哑,“你一回来就忙前忙后不消停,在掩盖什么呢?”

“那是因为我马上要走了,”花途明道,“在收拾东西。”

“途明,”琨玉往后靠了靠,却不放过这个话题,“你要是心中有事,我可以替你分忧。”

花途明动作不停,却笑了,“善人呐。”

她收拾起一件包裹,装了几件衣裳,正在数银钱的时候,数着数着,却出了神。

她如今主业道士,副业摘点草药去买,一天早出晚归也就挣那么几个子,更何况她有时候都懒得出门。

虽然花销小,但这一个月下来,也没存下几个钱。

她方才在晓晓面前没说完的半句话,是“我会在离开时,把所有钱都给你们。”可看着手头的碎银,花途明却不禁有些犯难。

去单烛山的路费可能都不够,她还拿什么还人家?

“途明。”

花途明抬首。

她眸中映出鲛人苍白的脸与宝蓝色的眼睛,“我想好了,我要与你一同去。”

花途明心中正思索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去哪儿?”

“单烛山。”

“……”闻言,花途明上上下下打量着琨玉,“你……都这个样子了,不行。”

“我一定要去。”琨玉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的安危。”

“你是怕我取不回来。”花途明看他,“但你可曾想过,你这幅样子,可能会拖累脚程。”

“我不会的。”琨玉莞尔。

花途明还欲说些什么,感到一条白光迎面滑向自己,她伸手接住,低头,看。

那是一颗莹润光泽的珍珠。

花途明看向琨玉。

对方弯了弯眼角,“你带上我,至少有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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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鲛人是前夫
连载中山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