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知侧身被人搂在怀里，长发微乱，遮住了她的神情。她的额头轻轻靠在裴渝坚实的手臂上，短暂地闭了闭眼。
她感觉自己的后颈像被人摸小狗那样安抚地揉了揉。其实是很越矩的动作，放在以前她可能就躲开了，但今夜她觉得有点累，只有喘息的气力。
林霄让车里的小孩系好安全带，疑惑周裴二人怎么还没上车，抬眼便见后视镜里正亲密搂抱的两人，面色一下不自然，偏头轻咳一声，连忙吸引车内孩子的注意力。
好在后视镜里的两人也只是短暂地贴近一会，很快便又分开各自上车。只是在裴渝的阻拦下，周始知最后坐中间。
上车后两人氛围怪异，林霄心知肚明但缄口不言。毕竟他对几分钟以前，老板这种明明可以坐副驾驶，但偏偏谎称座位淋湿，非得挤着坐的行为深表无言。
周始知自上车后就与林霄对上眼，对方朝她礼貌点头示意了下。周始知还记得他，颔首道明蒋灵家的地址。
周始知还惦记着蒋灵没吃饭，但夜太晚她也不好扣着别人的孩子让人吃饱再回去。便扭头看向一旁紧挨她坐的裴渝，周始知声音压低：“我的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给学生家长打个电话。”
周始知跟裴渝身体挨得很近，说话间肩膀蹭着肩膀，不时窗缝细开的风还会吹起她的发梢拂向他的心口。
裴渝偏头看着她，两人呼吸近乎相闻。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周始知淡红的唇上，不久前她在车外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他就很想吻她了。
用那种眼神看男人……
周始知等半天都没等到裴渝的回复，以为他是没听清，正想再说一遍的时候，便见裴渝身子后撤，似妥协般靠到椅背上。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便听裴渝淡淡出声：“林霄，借手机。”
不等周始知反应过来，林霄便恭敬说了声“好”，随后将储物格里的手机解锁递过来。
“周小姐。”
周始知短暂失神了会，便自然接过手机朝对方道谢。她扭头询问蒋灵：“小灵，你还记得家里奶奶的电话吗？”
蒋灵点头，报出手机号。周始知接通后简要说明了下情况，便让老太太提前给蒋灵热下晚饭。说罢将手机还给了林霄，全程再未与裴渝对视过。
“老师，谢谢你送她回来。”蒋灵奶奶站在院门外淡淡跟周始知道谢。
院门一关上，她依稀能听见老人对女孩的责骂，以及女孩被扭掐胳膊的呼痛。
周始知没走，听了一会，后半段蒋灵几乎没声了，猜测约莫是被老人骂不许哭出声。
她站在原地略出神，忽地感觉一阵茫然。
楼道里的灯明明灭灭，周始知魂不守舍走着，忽然在灯灭那刻撞上一个硬实的后背。
“就因为不借我的手机给你，就要一直不理我么？”头顶传来裴渝的声音。
裴渝见周始知不理自己，刚想转身看看到底怎么了，却被周始知从后轻轻圈住腰身。像被毛茸茸的小动物依赖地蹭了蹭，一时间身体动也不敢动。
楼道黑得只剩下浅薄的月光照进来，他们也不知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多久。
呼吸声微弱，裴渝感觉后背的衬衫被打湿了。
＊
等周始知吹好头发出来的时候，裴渝把做好的饭菜全都重新热了一遍。他支着下巴坐在餐桌的另一头看着她，声音有些轻，“味道可能没有刚做好那阵那么好了。”
周始知将擦拭完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落座，闻言有些内疚地看向裴渝，“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今晚事发突然，忘了提前告知你。后面等想起来的时候，手机又没电了。让你又等我一次……”她越说越抱歉。
裴渝未言，在周始知落座之后便将视线移到她身后，随后在周始知边解释边看向他的目光中，起身将她椅背上的毛巾抽走，晾到阳台外的横杆上。等不急不慢做完这些事，裴渝又折身回来替人装好温热的汤，塞进周始知手里。
周始知冰凉的手心一下被人熨暖，她不由怔愣了下，对裴渝过分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她本来都想好要怎么哄他了，没成想裴渝竟大方地放过了她。
周始知内心不由一喜，踏实地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没事终于能放松喝口汤的时候，却被人猝不及防地叫了大名。
“周始知。”
声音清质幽冷。
周始知一下刚进嘴的热汤就被人吓得哽在喉咙，她只得匆忙咽下不住地咳嗽。
裴渝不咸不淡地拍她后背帮忙顺气，也没接着说突然叫她到底是做什么。
“……干、干嘛？”等周始知缓过神来，皱眉瞪了眼身旁的男人以示控诉。
知不知道这么冷不丁叫人是真得很吓人。
她说完见裴渝半天没反应，疑惑抬头，便见男人眸光正幽幽地盯着她，尽是不快。
周始知不解地呆了会，半晌才回过味来。敢情裴渝是没消气正等她哄呢，没想到她直接无视了……
周始知无措地扣了扣掌心，“那个……裴渝，”她不太敢看他，“我知道，等人的滋味并不好，而且这又是我第二次放你鸽子。然后刚刚……嗯，又没及时关注到你的情绪，所以你现在有不开心的想法都是应该的。”
“应该？”裴渝抱着手臂挨近她，短呵了声，“本就应该。”
周始知闻言有戏，忙机灵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带着哄人的清柔：“是呀，所以对不起嘛。嗯……我知道云溪有家店特别好吃，周末请你吃饭，当是给你赔罪，好不好？”
女子眼眸清亮地仰头看着他，身上穿了件柔和的米色睡衣，肩腰处散着柔顺的长发，抬头低头间尽是温暖的香气。
裴渝罕见地恍惚了下，此刻他忧思了一晚上的人就在眼前，就被困于餐桌和他之间。近到他只要一伸手，他那自由的小鸟此生都只能囿在有他的笼子里。
只有小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度过了怎样的一个夜晚，也不知道她将掀起什么样的风暴。她只知道让他不安、忧虑、后怕。
她把他变得像后宅中的怨夫，只晓得担忧妻子是否会像多年前一走了之，担忧妻子心挂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自己，担忧妻子明明心事重重却从不与之诉说。她只晓得无牵无挂地一走了之，却让他成了笼中鸟，经困数年，不得解脱。
周始知敏感察觉到裴渝的情绪低落下来，心中疑惑，连忙圈住他的手指，“别气了，我答应你，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这次是我全错，以后一定改，就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周始知心急，一下也忘了身份，见他不好下意识就按以前哄人的方式让他消气。
其实裴渝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只是她食言两次，想来再好哄的人也会有脾气。
周始知不由勾着他的掌心讨饶，希图他看在她为此心焦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地放过她，却没想到越求情裴渝的面色就越发难看，这让周始知不禁有点挫败。她刚有放下手的迹象，就被裴渝没好气地骂：“笨死了，周始知，你就不会主动抱我一下么？”
“什么？”周始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想再重复第二遍。”裴渝面色不好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今晚都抱几次了，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但等周始知领会过来的时候一下从脖子红到脸，她不自然地站起来，偏过头躲开视线，双手略忙碌地挽了挽脸侧的发丝，轻声道：“那、那可是你说的，抱嗯、抱了以后，可就、不能生气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很是难为情。
裴渝无声盯她半晌，好久鼻间才哼出一声以示应允。
空气静默了两秒，周始知才大着胆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穿过他的手臂将男人劲窄的腰腹环住。她也不敢过分贴近，只虚虚环抱着，将下巴轻搁在裴渝温热的锁骨间。她的思绪随着体温升高有些混乱，呼吸也有些紧张，但还是抬起手掌力道轻缓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和好。
裴渝冷眼看周始知像小学生般友好地抱了抱自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谁要这种。
随后周始知便听见明显的一声“啧”，下一秒便被人锢住腰用力地摁进身体，如同摁进骨血一般。
周始知心尖抖了抖，手臂一松，被裴渝很快察觉到，强势地引导她更紧地抱住自己。周始知难为情地想躲，耳边却传来男人不爽的声音：“麻烦道歉者稍微有点诚意好么？”
可是诚意也不是这样表现的啊……周始知默默腹诽，刚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裴渝掌着脖颈抱得更深，像存了心不让她开口。
周始知争不过他，也懒得斗嘴，反正抱都抱了也差不这一下。只是……
她透过裴渝肩膀看向身后玻璃上倒映的两道身影，心跳还是乱了。
外头夜深，玻璃只能容下屋内的光。除了倒映顶上的那顶吊灯，便只剩下餐厅里那对亲密无间的男女。男人一身晴山色的衬衫，背肌紧实微弯，像是为迁就怀里较之瘦薄的女子。两人的身体是如此紧密贴合，像是一对分不开的恋人。
如同误看了幅禁忌画作，周始知只瞥过一眼便匆匆移开。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人亲昵地蹭了蹭，触感有些软，不敢想那是什么。
她听见裴渝有些轻哑的呢喃：“周始知，等不是一件难事，我从来都不介意等。我介意的是，不知道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不告诉我时间，我就不知道你何时才能回到我身边。”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却又无意泄出一些旧时光的沙粒。
周始知的手指不由揪紧裴渝的衬衫，一时间愧疚席卷心头，“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嗓音发涩。
裴渝嗓音低落，“你保证？”
周始知忏愧点头，认真道：“嗯，我保证，不会再让你等了。”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便被人揉了揉，裴渝笑声短促，“好棒。”
周始知暗觉不对劲，她感觉自己是不是迷迷糊糊被人哄骗了，但见裴渝脸上一副委屈又体谅的模样，让她脑袋一下也不清醒。
她怕裴渝再搞美男计哄她说些什么，连忙手掌抵着腰间将人往后推，“好了好了，抱也抱了，说也说了，我要吃饭了。”
她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就又被人重新搂在怀里，只听裴渝轻哼一声：“急什么，饭待会再给你热就是了。”
“……”
他是不是也有点太娇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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