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始知。”周始知在休息间隙接到苏兰芝电话。
“怎么了妈?”她往后靠在座椅上,连上蓝牙耳机后,手上动作却不停,指尖敲敲打打回复着电脑上跳动的信息。蒋灵父亲这周回家,她正与对方沟通周末家访的事情。
听着电话那头键盘的敲击声,苏兰芝犹疑道:“在忙吗?妈是不是打扰你了?”
周始知想想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想到自己在办公室,便压低声音道:“还好,怎么了?”
苏兰芝正浇着阳台上的花,起身的时候眼睛忽地黑了一瞬。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手臂摆动着去寻支撑物。
周始知专心回着消息,没留意那头的情况。等到跟蒋灵父亲沟通好时间,回了个握手的表情,才结束聊天框的对话。
好在身体离栏杆近,眼黑的瞬间下意识往那头靠,苏兰芝才得以支撑住自己。她闭眼缓了缓,跳过这个小插曲,接着跟周始知说:“始知啊,我微信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怎么不回啊?”
想起苏兰芝成天往她手机里发些催婚、无人陪伴孤独终老的视频,周始知就有点头疼。不用猜也知道苏兰芝想干什么,她起身走出办公室,叹了口气,“不是跟你说过我很忙,暂时不考虑这些事吗?”
“可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单着以后年龄大了怎么办?小澈你不喜欢,你姨给你找的青年才俊又不搭理。怎么能不让妈担心呢。何况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往后我不在了,怎么放心你。”
“以前一个人可以,为什么以后一个人却不可以。”周始知似是想起什么,荒谬地笑了下,时间很短,便极为克制地敛住情绪。她低下头,发丝垂在眼前,淡道:“我知道你跟姨都很担心我,但也请先理解下我的处境,我真没有心力与对方相处。”
认识、了解、习惯再喜欢上一个人,是需要花时间精力去养护的,周始知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也不想让对方的心力一场空。
苏兰芝皱眉,想到事先就定好的事绝不能又白白断了,便放下喷壶,勒令:“反正你下个月必须找个时间回家,你姨费尽心思给你搭线了个体制内的,不能不见。何况人小伙形象挺好的,就当交个朋友不行么。反正我们都约好了,你必须回来见一面。”
“不是,妈你怎——”
“嘟——”周始知话都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看来苏兰芝是铁了心要推她去见面,先斩后奏地电话告知罢了。周始知心烦地皱紧眉头,却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王立国笑,“周丫头,又被你妈妈催婚了?”
周始知见王立国手臂还夹着课本,一副刚下课的模样,便点了点头,不欲多说:“人老了,就爱操心这些事。”
“你这丫头倒是看得开。”王立国拿着课本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些日子没来家里吃饭了,晚上来聚聚?正好陪我喝茶,”他笑,“老大从木南寄来的,说让你也尝尝。”
王立国有个女儿叫王煦,比周始知大一岁,临近毕业的时候当兵去了。木南茶叶长得好,王煦便时不时给爱喝茶的王立国寄当地的特产。
周始知轻笑:“煦姐有心了。”
午间休息,周始知提前知会裴渝。
周而复始:我晚上有事,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Y:嗯。
裴渝消息还没回过来多久,周始知手机很快又响了声。
Y:我这边也临时有事,需要离开云溪一段时间。
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周始知愣了下,短暂回了个“好”。
脖颈处有些发痒,周始知胡乱蹭了蹭,就见界面有人回了几个字。
Y:很快回来。
*
“老师,辛苦啦。外边的桌子擦好了,我来帮您端菜。”周始知笑着假意给王立国捶背,边端着饭菜出去。
“当心烫手啊丫头。”韩咏梅将擦台布的水拧干,挂出阳台之际提醒一声。
“知道了师母。”周始知将餐桌摆放好,去厨房将王立国推出来,“好啦好啦,大厨师。晚点再收拾厨房,不然饭菜要冷了。”
“好好好,听你的。”王立国擦了擦手,好脾气地被推出来吃饭。
周始知跟王家人很熟悉,她既是王立国的学生,又算是他的半个女儿。韩咏梅是王立国的妻子,同为老师却教初中,跟他们都不在同一个学校。王立国的女儿王煦与周始知一块长大,算是总角之交。既被人叫了姐姐,她也常常照顾周始知。王家人对周始知,担得上情深意重。
饭桌上,周始知跟夫妻二人聊些学生趣事,一时氛围也温馨轻松。但聊着聊着难免也拐到今天未尽的事上,“周丫头,”王立国给她夹了块排骨,“你妈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到我们这个岁数能操心的也就这些了。只是看你怎么想,真打算自己过一辈子?”
韩咏梅揉了揉周始知的头:“师母也不是迂腐的人,最终选择权在你,我跟你老师都支持你的决定。”
周始知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道:“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稳定、安全,固然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但我更想自己做选择,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主。”
好,坏,她都不要旁人给,她要自己选,自己担。
王立国与韩咏梅默契对视一眼,欣慰地笑,“我就说这丫头自己主意正吧。”
韩咏梅点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周始知一脸莫名,看二人一副了然的模样,疑惑道:“这是怎么……?”
“你妈催婚催到我们这来了,想让我们帮你做做思想工作。早说你这孩子打小就习惯自己拿主意,又岂是旁人说几句就会听从的。你看这不就是我说的嘛。”王立国双手一摊,似乎是对苏兰芝的固执感到无奈。
韩咏梅将剥开的橘子递给她,解释道:“我跟你老师都是自由恋爱才走到一起,所以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阿煦,都不会掺合你们对于婚姻的选择。若是人连自己怎么选都决定不了,那人生这一遭也是过得蛮辛苦的。”
周始知默默吃下一瓣橘子,忽然由心生出一丝宽慰。
“不过话说回来,”王立国看向周始知,“我最近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你大学那个黄毛男朋友是不是来云溪了?前段时间我在校外看见个人,长得很像他,这人是又来找你了?”
“黄毛男朋友”,周始知汗颜。王立国把裴渝说得像是炸街的小混混。不过也不怪他,当年裴渝的装扮确实给这些传统的老师带来一些冲击。毕竟满头红发,一耳钉子的人在长辈看来委实不太“正经”。而老师见过的黄毛学生多了去了,也难免不往裴渝往这方面套。
虽然后来周始知解释过他是学艺术的,但第一印象已然落下,短时间内也不好纠正。怪也只怪当年见面过于仓促,让某人来不及装“好学生”。
见周始知为难的样子,王立国轻哼一声,“那小子也是个不死心的。”
周始知连忙摆手,“没有这回事,只是原因我目前也不好多说。”她无奈地叹息一声。
王立国偶尔也会刷到些明星的新闻,对裴渝目前的情况也有一定认知。“黄毛”成明星,确实变化挺大。只是他想起当年的一些事情,意有所指道:“丫头,这么些年过去,人向前走终究是比回头要好的。”
韩咏梅斜睨他一眼,“依我看呐,你老师是瞧谁都配不上你。”
周始知笑了下,“哪有这么金贵啊。”
她低头看向餐桌上冷却的汤表面的浮油,顶上的暖光照在上面,落下格外明亮的光线。脸侧的发丝被风吹起,视线里这道明亮的光线成了街边暖黄的路灯。
周始知骑车的速度不快,像夜里出来吹风的人。四下变得很静,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初不过才谈恋爱半年左右,裴渝老早就动了见家长的心思。那段时间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周始知可以走下一个流程了。
当时裴渝演出刚结束,两人在化妆间休息。身前就是镜子,镜中的椅子上坐了两个人。
一人被搂着,裴渝喉结上有亲昵后蹭到的红色唇膏,他低头含咬着周始知的手指,声音有些含糊:“什么时候打算带我见家长,嗯?”
指骨被人暗示性地含在嘴里,力道轻轻重重的。无名指的尾骨被来回舔舐着,像想画上一个带圈的烙印。外头是嘈杂的交谈声、音响声,在不大的化妆间,男生染了欲的眼睛显得格外缠人。
暗示性的目光看得周始知指尖发颤,她挣脱开柔软的薄唇,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隔断开视线:“还太早了,晚些再说吧。”
后来裴渝越来越红,工作也越来越多,两人聚少离多起来,裴渝需求的安全感便越来越强。他迫切需要周始知给予坚定的回应,见家长便成了他心里最急切的念头。
于是乎在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想过周始知会那么干脆,当晚便视频将他介绍给了重要的长辈。
当时对面怔愣的神情,周始知至今记忆犹新。用个词形容他们的表情就是,震撼。有种自家多年听话的乖乖仔,突然跟外边帅黄毛跑了的既视感。
毕竟那个时候裴渝连准备都没有,头回在镜头前那么拘谨。他都忘了当时那九分钟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两位长辈在镜头另一端,看着这头裴渝火红的头发,银亮的耳钉,以及说话间一闪一闪的舍钉。
事后周始知还笑话他,“丑女婿倒怕见婆公了。”
屏幕这头。
裴渝:红毛,耳钉,舌钉,极小白脸的脸
(拘谨尴尬嘿嘿搓手)
屏幕那头。
长辈二人:O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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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黄毛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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