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丛林,瘴气弥漫,苏瑜奋力拨开层层浓雾。
又见那女子徐徐走来。
苏瑜皱眉:
“我不过是在飞机上打个盹,为何你也阴魂不散跟来?”
很长一段时间,苏瑜的梦里,总是出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女子素衣胜雪,裙袂飘飘,像是古时妆扮,她生的柳若花娇,却是密密的怅惘缠绕在眉梢。
苏瑜对梦中的女子有天然的熟悉感,她问过女子的心愿,问过女子的执念,她说过古文也说过白话,那女子皆是缄默不言。
而这一次——
女子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笑:
“苏瑜,我求得半生才将这时空隧道打开,随我走吧!”
闻其所愿,苏瑜抬步缓缓退去,蹙眉嗤笑道:
“父亲病重,哥哥痴傻,醉梦坊刚刚脱困,我与谢氏家族联姻在即,若你的心愿为带我走,那是真的抱歉,我做不到!”
醉梦坊是苏氏集团几年前收购的一家红酒企业,去年被消费者举报原料不合格,销量跌至谷底,苏瑜忙得焦头烂额,方才将造谣生事的对手送进监狱。
苏氏集团的总经理,不好当!
为了父兄,苏瑜全凭意念坚持。
女子无视苏瑜的嘲讽,她稳步前行,轻声道:
“苏瑜,我一生庸碌,才疏学浅,眼睁睁看着父兄惨死,夫家满门抄斩,却无力回天,我苟活一世,也未能参透人间百态,
这一次,我换你活,也许你,可助我力挽狂澜!”
“用我的身体,护好我的亲眷与挚爱,你在这边世间挂念的人,便会圆满!”
语罢,她向苏瑜伸出手,缓声道:
“来不及了,与我一同去吧!”
“不,我不要随你去,我自己的身体就很完美,我要你的身体干嘛……”苏瑜恼怒,只是话音未落,苏瑜的身体已然失衡,耳旁剧烈的尖叫扰了她的梦魇。
飞机急剧下坠,舱内乱做一团。
不过分秒之间,万米高空下的丛林里,散落着支离破碎的尸骸,血肉模糊的惨状清晰可见。
苏瑜的灵魂陡然出了窍,变成一片轻盈的羽毛,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的飘,前方引路的女子却正幻化成缕缕白烟。
苏瑜面露焦急:
“你先别化成烟!
你只给我结果,却不给我剧本,我踩坑怎么办?”
“我不是你,怎知你要我做什么?替你报仇雪恨还是宫斗宅斗到最后?若是我也做不到,会不会死得更惨?”
那女子回首浅笑:
“苏瑜,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天机不可轻泄,我只能将□□给你,其余的事,全都不能相告!”
“你要做的,就是按你的方式,走一遍我的人生!看看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更好!瞧瞧山下,还有比你今天更惨的死法吗?”
苏瑜惊得打起一个寒噤。
女子的声音尚在耳畔,眼里却只剩袅袅白烟。
☆☆☆
时空隧道的另一端。
大煜朝,永安十五年四月二十六,长安城内,十里红妆。
雍王府世子谢文暻与定远侯嫡女苏瑜得圣上亲赐,今日成婚。
新房内。
苏瑜从冗长的梦境中醒来,她想要挪动身躯,然而此时,她全身唯有双唇能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也对,她不是从万米高空坠地了么?哪里还会有什么身躯!
意识尚处于混沌之中,耳畔传来一道男人冷漠的声音:
“唱了这么久的独角戏,还不觉得累?这就…又醒了?”
苏瑜缓缓抬起眼睑,透过温热的液体,她看见朦胧微弱的光线。
那光线,透着鬼魅的红,是血一样的汪洋大海。
模糊的人影渐行渐近,下颌被一双大手钳住,男人说:
“合欢水的味道,好吗?”
“苏瑜,你舒服么?”
苏瑜用力眨了眨眼,挤出眸中的潮湿,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双眸狭长似寒潭,生得那般好看,再加一身大红色喜袍,亦未能刷去他全身散发出的寒霜。
苏瑜不知男子是谁,亦无暇欣赏他气度不凡的样貌。
因为她深深的感知到,自己魂穿而入的这具身躯,似乎也要死了!
可是“苏瑜”说过,护好她的亲眷和挚爱,自己惦念的人,结局才会圆满,她得奋力活下去啊!
苏瑜试着张嘴问道:
“你是谁?”
“你对我做了什么?”
唇间溢出的声音沙哑无力,透着勾人的娇弱媚态。
男人微怔,捏紧下颌的手一松,而后嗤笑道:
“做了上辈子你对我做过的事啊!”
“合欢水不是你准备的么?如今对本世子装傻,会不会太晚了?”
他知道上辈子的事?
重生者占得先机,正在报仇雪恨?
苏瑜有些自嘲,我穿越,你重生,还真巧啊!
男人兀自起身,凌冽的气息渐散,视野变宽,苏瑜强撑眼睑环顾眼前,入目的是红烛摇曳,满室奢华。
精雕细刻的家具,古色古香的挂画,鲜红的喜字贴于窗上,香炉中荡起袅袅轻烟。
雕花床上,纱幔低垂,帘勾上挂着精致小巧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而她,正奄奄一息躺在这床榻之上,宛如这华美新房中的一个笑话!
立于一旁的男人面容阴鸷,苏瑜怔怔凝视男人,在卑躬屈膝和高节清风之间摇摆。
良久之后,她斟酌用词,艰难说道:
“郎君,过去的事,我已然全都想不起来了,若是做过什么惹恼郎君的事,我向你道歉,从今以后,我必不再犯!”
“可是现在,能否请人入室……”男人的压迫感太强,苏瑜急需想要自己的人进得这新房。
“苏瑜!你休要装蒜!”苏瑜力不从心,本就说得慢,男人听闻她唤自己郎君,直接打断了她!
他瞥苏瑜一眼,唇角浮出一丝讥笑:
“药效未过?还需要男人入室?”
“周管事就在门外,他怎么样?”
“哦…不,与周管事苟合,也会折辱了他!那可怎么办?”
“郎君,可否唤人进屋替我整理一番?”苏瑜全身不能动弹,唯有再次恳求。
苏瑜的目光恳切而又淡然,男人再次看向她,须臾,他斜睨着眼:
“苏瑜,雍王府容不得腌臜泼皮,你好自为之!若是再敢对我下药,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想也不用想,男人定是上辈子喝了洞房里的春/药,把账算在“苏瑜”身上,重生归来,那死男人便先发制人将药灌给“苏瑜”,致其险些衣衫尽褪。
男人拂袖而去,他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苏瑜方才觉着这具躯壳略有好转,许是门外吹进的凉风稍稍缓解了她的不适。
她盯着那方黑洞发呆,许久,门口方有两人踏进来。
身着丫鬟服饰的小姑娘看向榻上,大惊失色,她疾步冲到床前: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世子爷向来知礼守节,怎会对小姐这般狠?”
昨夜小姐的声音婉转如夜莺轻啼,门口的秋霜听得面红耳赤,心口燥热,直到周管事冷着脸,将她和李嬷嬷赶至外院!
可即便小姐的声音再好听,世子也不该将小姐搞成这样啊!
若是同男子睡觉,会流这么多血,她秋霜这辈子都不要嫁人了。
一旁的老妈子慌地扯开那丫鬟:
“秋霜,快去吩咐柴房备水!”
“多备些!”
秋霜止住啜泣,小脑袋如捣蒜般点着:“李嬷嬷,那你先将小姐照顾好!”
小姑娘说完,便飞速奔出门去。
老妈子这才缓缓蹲在床头,想要抚苏瑜的脸,尚不知从何下手,她已噙泪,满眼疼惜:
“小姐,屋内发生了何事?”
“可是和姑爷生了龃龉?”
“老奴对不住您!我不应该听信周管事安排,离新房那般远!”
“若老奴离得近些,听得异样,定会冒死进来救小姐您呀!”
你…救不了的!
苏瑜望向屋子中央桌案上的酒杯,喘了一下,气若游丝问道:
“那合卺酒,是谁送来的?”
老妈子忽的明白过来:
“小姐,这酒有问题?”
苏瑜轻叹:
“那不是酒,是合欢水!”
“可这酒…这合欢水,是王府的人送来的!小姐,您和世子爷终归都要洞房了,他们为何要……”
闻言,苏瑜稍感心安。
若非“苏瑜”准备的,那便好办。
只是眼下……她想知道自己长成何种模样!
“李嬷嬷,将梳妆台上的铜镜拿来!”
李嬷嬷终是按捺不住,轻声哀嚎:
“小姐,待老奴先行替您整理,而后再掌镜吧!”
苏瑜嘴角勉强轻扬:
“无妨!”
“李嬷嬷,实不相瞒,经此一夜,我已然忘了过去的事,现下只想瞧瞧我的脸!”
闻此,李嬷嬷悚然一惊。
“小姐,今日可是您大喜之日啊!连这个也忘了吗?”
“您日思夜盼,才得此日,晨起,还是您自个儿欢欢喜喜盖的红盖头啊!”
“苏瑜”是嫁给心爱之人的?那就是说,刚才那男人,是她的挚爱??!!瞧着那般厉害,须得着护他?
苏瑜稍稍失神。
李嬷嬷瞧苏瑜神思惘然,果真是失了魂啊!
她不禁悲声痛哭:
“我的小姐啊…”
“初入王府,小姐便遭此磨难,全赖老奴看护不周,待天明我便回侯府请罪!”
侯府?是娘家么?
苏瑜勉力抬手扯住李嬷嬷的衣角:
“嬷嬷听话,去将铜镜取来!”
李嬷嬷只得以袖拭泪,起身缓缓将铜镜端至苏瑜身旁。
苏瑜缓缓转向铜镜,镜中的脸庞上,血如朱砂。
她嘴角忽的扯出一丝痛楚的笑,眼中的液体再次喷薄而出,没有人分得清,汩汩而出的,是血,还是泪?
李嬷嬷慌地抓起锦被替苏瑜擦脸,只是越擦,那脸……越是红得瘆人。
浓稠浸进发丝,将头发缠绕成结,拧成一团。如鬼影一般的轮廓下,只剩那双眼,能依稀辨出自己的长相。
刚刚穿越,便被春/药毒得七窍流血,这开局,实在是太差了些!
“苏瑜”,你做了什么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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