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晨光刚刚爬上青云剑宗的青玉峰的飞檐,练武场上的青石板还凝结着细密的露珠。五岁的云小团被自家师父拎着后领提到师祖面前时,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芝麻糕。
“师、师父...”小团子慌忙把糕点塞进袖袋,结果蹭了满袖油渍,“我还没扎马步...”
“今日起由师祖亲自教导。”青年剑修板着脸说完,转身御剑就跑,活像身后有恶鬼追赶。
白暮雪一袭雪色长袍立于晨光中,垂眸打量这个还不及他膝盖高的徒孙。孩子头顶扎着歪歪扭扭的冲天辫,脸上沾着糕饼屑,正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望着他。
“剑。”神君言简意赅。
云小团手忙脚乱去拔木剑,却因剑穗缠在腰带上摔了个屁股墩。白暮雪眉头微蹙,广袖一拂,那柄小木剑便自行飞入他掌心。
“握法。”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躲在树后偷看的谢长宴差点惊掉龙角——握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摆弄,“拇指压在这里,像捏蚂蚁一样用力。”
说着竟真从青石板缝摄来一只黑蚁。小团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师祖骨节分明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碾——
“咔。”
微不可闻的脆响后,蚂蚁尸体飘然落地。
“......”白暮雪沉默片刻,“不对,蚂蚁捏死了。”
云小团盯着地上那点黑渍,鼻头突然发红。当白暮雪面无表情又捉来一只活蚁时,孩子终于“哇”地哭出声:“师祖好可怕!我要谢师叔——!”
哭声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旋风般卷入场中。谢长宴单手捞起哭得打嗝的小团子,龙尾顺势卷走白暮雪指间的蚂蚁,两指一捻——
“师尊,”他举着同样惨死的蚂蚁挑眉,“这么多年您教学方式还是这么...别致。”
白暮雪耳尖微动,袖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鞭痕迹。当年教谢长宴握剑时,少年总偷懒把拇指搭在剑格上,被他用戒鞭抽了十下手心才改过来。
“师叔...”小团子揪着谢长宴的衣领抽噎,“蚂蚁好可怜...”
谢长宴突然冷笑:“师尊当年教我时,可是直接扔进狼群的。”龙尾危险地拍打着地面,“七岁学御剑,把我从万丈悬崖踹下去;十二岁练避水诀,捆着青冥石沉进寒潭...”
每说一句,白暮雪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严苛训练当初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当着软乎乎的小徒孙说出来,竟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你不一样。”神君下意识反驳。
“哪不一样?”谢长宴忽然逼近,龙息拂过那泛红的耳廓,“难道因为我是...”
“啪!”
玄铁戒鞭在青石板上抽出一道火花。白暮雪眼角微红:“本座现在就能让你重温戒鞭!”
云小团突然止住哭声,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她发现师祖说狠话时,抓着戒鞭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而师叔虽然龇着龙牙,尾巴尖却愉快地打着卷儿。
日头渐烈,谢长宴抱着小团子躲到老槐树下乘凉。孩子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西瓜,啃得满襟都是红汁。
“师叔,”小团子突然压低声音,“师祖为什么对你特别凶呀?”
谢长宴吐出几粒瓜子,龙尾得意地晃了晃:“这你就不懂了。”他偷瞄远处正在沏茶的白衣身影,“当年我第一次学引雷符...”
“咳!”
白玉茶盏重重磕在石桌上。白暮雪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阳光透过叶隙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影痕。谢长宴的龙鳞"唰"地炸起,却见师尊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
“吃完练剑。”白暮雪将桂花糖放在石桌上,转身时袍角掠过谢长宴的龙尾,“两个都是。”
小团子好奇地拆开油纸,发现糖块已经泛黄。谢长宴却突然温柔了眉眼——这是去年重阳节他亲手做的,师尊竟留到现在。
“师祖好奇怪。”小团子舔着化开的糖浆嘟囔,“昨天我摔碎药罐他都没骂我,就盯着罐底画的龙尾巴发呆...”
谢长宴喉头一哽。那是他百年前初学丹青时的拙作,没想到......
树影婆娑间,白暮雪正在十丈外纠正大弟子的剑招。阳光为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眼在看向徒子徒孙时,竟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未时正,符咒课准时开始。
“朱砂要研够三百圈。”白暮雪握着云小团的手腕画圈,“像这样...”
小团子盯着师祖袖口繁复的银线云纹,突然冒出一句:“师祖身上好香呀。”
研钵“当啷”翻倒。白暮雪耳根通红,正要训斥,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谢长宴抱着手臂倚在窗框上,龙角在阳光下泛着醋意十足的青光:“师尊,我当年学符咒时可没这待遇。”
“你十岁就能画爆雷符。”白暮雪头也不抬,“需要我握着手教?”
“需要啊。”青龙一个翻身跃进室内,龙尾故意扫落一叠黄纸,“现在就要...”
“啪!”
朱砂笔精准砸在龙角上。白暮雪强作镇定地转向小团子:“继续。引雷符要像抚摸龙鳞一样...”
“师尊摸过谁的龙鳞?”谢长宴突然贴在他耳边吹气。
“轰!”
符纸无火自燃。小团子看着瞬间烧成灰烬的作品,哇地哭出声:“我的作业...”
白暮雪手忙脚乱地灭火,袖口都被烧焦一块。谢长宴趁机抱起孩子,得意洋洋地宣布:“今日课业取消!师叔带你去捉...”
“练避火诀。”白暮雪冷着脸拽住龙尾,“就现在。”
庭院中央,谢长宴第八次拍灭衣摆的火苗。
“师尊!”他龇牙咧嘴地抗议,“当年你可没拿朱雀真焰当教材!”
白暮雪指尖跳跃着金红色火苗,闻言微微挑眉:“你三岁就能控火,需要我...”
话未说完,青龙突然暴起发难!白暮雪只觉天旋地转,后背已抵上老槐树粗糙的树干。谢长宴的龙尾牢牢圈住他的腰,尖锐的犬齿轻磨他颈侧:“需要...特别教学。”
云小团蹲在石凳上捧着脸,看着师祖从耳根红到锁骨。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捂眼睛时,忽见师祖袖中飞出一道金光——
“嗷!!”
谢长宴捂着屁股蹦起三丈高。那道金光落地化作戒鞭,正虎视眈眈地悬浮在半空。
“再胡闹,”白暮雪整理着衣襟冷哼,“今晚睡书房。”
小团子突然发现,凶巴巴的师祖说这话时,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师叔刚才咬过的地方。
三日后,宗门年度拍卖会现场。
“接下来是本次压轴!”司仪猛地掀开红绸,“《喷火龙与哭包剑仙》!”
全场哗然。十尺长的宣纸上,Q版青龙喷着火焰追咬一个泪眼汪汪的白衣小人,旁边歪歪扭扭题着‘师叔师祖日常’六个大字,落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团子印。
雅间里,白暮雪捏碎了第三个茶盏。
“师尊别气,”谢长宴憋着笑给他擦手,“这画我买了挂床头......嗷!”
戒鞭破空声与龙嚎响彻云霄。而始作俑者正躲在自家师父的道袍下,数着拍卖得来的上品灵石偷乐。
当夜,谢长宴还是把画挂在了寝殿。白暮雪半夜醒来,发现那龙正对着画上的‘哭包剑仙’傻笑,而画作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百年后,依旧最爱你。”
月光透过窗棂,为相拥的身影镀上银边。而在万里之外的魔渊深处,一朵混沌莲悄然绽放,花瓣上的露珠如血般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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