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纪舟元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是明显的营业模式。
“这两位是宏东建材的李总和晶芯贸易的张总。”
半导体产业只是云晟的业务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慈善晚宴也不仅仅是慈善晚宴。
“您好。”湛宁一一打过招呼，有些泛红的脸上扬起笑容。“您好。”
“我之前见过这孩子，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大腹便便的男人说，有些意味深长。
他们都知道关于纪舟元和湛宁的传言，有说是私生子，有说是兄弟，有说是小情人。但他们不敢让纪舟元听见，据说上一个当着纪舟元的面调侃那孩子的是位当红流量小生，现在已经很久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应该没有丢脸吧？
湛宁晕晕乎乎地想，他看向纪舟元时，发现有三个纪舟元围着他，像三头蛇。
想笑。
纪舟元不动声色地用手撑着湛宁的后背，把他带到座位上。
“你喝了什么？”
“什……么？”湛宁伸手去碰其中一个纪舟元的脸，抓空了，于是“咯咯”地乐，“我什么都没有喝呀。”
纪舟元嗅到少年身上很重的酒精味，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在这里坐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好~”湛宁拖长了音调。
喝醉后的少年倒是比平日里听话很多，显得不那么牙尖嘴利。不管你说什么都乖乖巧巧地点头，好像无论什么请求都会答应，任由你揉搓捏扁。
晚宴进行到下一部分，主持人上台鸣谢捐款的人，各媒体的摄像头也就位了。
“非常感谢各位粉丝朋友对我的帮助，我才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不忘初心，回馈社会，做一个有用的人……”台上发言的是一位最近爆红的明星，代表个人为山区捐款五十万元。
湛宁听得昏昏欲睡，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你有舞伴吗？”转过身，是个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笑容甜美中透着一丝熟悉，湛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什么舞伴？”
“这个环节结束之后，就是舞会啦。”女孩身后扎了很大的粉红色蝴蝶结，看上去像个高傲的小公主，“你要和我一起跳么？”
“我不会跳舞。”
不想跳。
不想和纪舟元以外的人跳。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女孩很热情。
“为什么是我？”
“你不和那些坏家伙一起说我坏话。”女孩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是嘲讽湛宁是土包子的那群人。
“的确，那些都是坏家伙。”湛宁表示赞同。
富人也是人，富人家的孩子也各种各样。
湛宁不讨厌这个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林婉君。”
“林婉君，好听，”湛宁点头，“啊，林婉君……”
他想起来了。
“你认识林茹君么？”
“她是我姐姐，”女孩回答道，“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湛宁和林婉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婉君比他小三岁，说话总是拉长着音调，像是撒娇一般甜甜的。
“‘云晟’集团……”湛宁没听清台上说的是什么，一抬头，只看见纪舟元站在聚光灯下，好多人咔嚓咔嚓拍着照。
他也想要纪舟元的照片。
那些记者离纪舟元那么近，可以放大镜头怼着男人的脸。
好羡慕。
纪舟元侧了侧身，不知是不是错觉，湛宁总觉得纪舟元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把手抬到肩膀的高度，傻笑着挥了挥。
台上，男人的笑容中忽然多了一抹真实。
“他在看我。”湛宁喃喃。
“你说什么？”林婉君说。“舞会开始了。”
侍者纷纷上前，把桌椅收到一边，大厅中央空了出来。
“手搭在我的腰上。”
湛宁照做。
音乐优雅而舒缓，男男女女结伴舞蹈，踏着拍子摇晃，所有人都忽然变得和谐。
湛宁垂头看着自己的足尖，还有林婉君的粉色小皮鞋。
他在和林婉君跳舞，那纪舟元呢？
湛宁猛地抬头，四处张望着，终于找到那个身影。
纪舟元的舞伴就是之前发言的那位明星，波浪卷长发，大红色的裙摆，身材曲线也是凹凸有致。
跳这种舞，需要离得那么近吗？
湛宁喉咙里酸酸的。
“真般配。”他听见有人说。
湛宁咬了咬腮帮子内侧的肉，拖住自己不断下坠的情绪：在场这么多人，谁知道他说的哪一对？
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纪舟元，竟和男人视线交汇了。
他搂着林婉君，纪舟元则搂着他那明艳美丽的舞伴，却好像……是他和他在跳舞。
湛宁晃了晃脑袋，再抬头，再次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他扬唇笑，男人却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的方向。
一曲结束，纪舟元换了新的舞伴，湛宁仍是和林婉君一起。
他偶尔和纪舟元擦肩而过，嗅到那沁人心脾的草木香。
湛宁想等纪舟元请他跳一舞，但他知道自己等不到。
王子应该邀请的是公主，而非另一位王子，更别提平民出身的侍卫。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湛宁和林婉君道别后，独自一人来到露台上，仰头看漫天星河。
南城污染不轻，夜里很少看见这样的景象。
这天是非常幸运、天气也相当棒的一天。
“纪先生，现在到闭店时间了。”侍者提醒说。
纪舟元扯了一张支票给他当作小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侍者欢天喜地地接过支票，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少年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偏着脑袋，似乎在辨别来的人是谁。
“纪舟元，你怎么长了四个头……哈哈哈……”
周围没有其他人，湛宁终于能放开大笑了，很快就一抽一抽的，笑得肚子疼。
“阿宁，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湛宁反驳说。
其实在喝完那杯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后，他就感觉肚子暖呼呼的，视野里像是多了层雾蒙蒙的玻璃。
但他的头脑很清醒……他十分确信这一点。
“是吗？”纪舟元似笑非笑。“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学跳舞。”湛宁忽然窜起来抓着纪舟元的肩膀，“我又忘记怎样跳了，你教我。”
“阿宁，我们都……”
“你跳女位。”湛宁继续道。
“……遵命。”
湛宁把手放在纪舟元的腰后，不自觉地捏了捏。
“阿宁，这样很痒。”
“嘿嘿。”
此时没有背景音乐，少年便自己数着节拍。
“一嗒嗒，二嗒嗒……”
纪舟元主导着舞步移动的方向。
湛宁试了几次跟不上，索性气鼓鼓地踮起脚踩在纪舟元的鞋上。
两人的手逐渐交换了位置，呼吸也越发炙热。
时钟指向一点。
湛宁脚下一滑，被纪舟元稳稳地护在怀里。
“好香。”湛宁猛嗅，“纪舟元，我想用你的香水。”
“明天给你买。”
“我想吃上次的那家牛排。”
“好。”
“我想亲你。”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了？”湛宁在纪舟元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奶猫，闷声闷气地道。
“阿宁，你喝醉了。”
“我没有。”
“你该回家睡觉了。”纪舟元把湛宁横抱起来，王秘书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
少年死死环住纪舟元的脖子不放，挣扎得厉害，“不睡！你不给我亲我就不睡！你不亲我就一直一直缠着你，吃饭睡觉做梦全都缠着！我还要……”
湛宁半眯着眼耍小性子耍得正欢，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掠过自己的脸颊。
软软的，很温暖。
以极快的速度贴了一下，然后就分开了。
湛宁愣住，睁大眼睛，一双眸子水汪汪的。
“可以了吗？”纪舟元哑然失笑，“怎么还哭了。”
“不可以，还不够。”湛宁抿着嘴，睫毛微颤。
明明羞得不敢抬头了，却还要嘴硬。
“我还想……出去逛逛。”
“现在？”
“嗯。”湛宁说，“你背我。”
湛宁嘴上说着要男人背他，实际却搂着男人的脖颈，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纪舟元单手托着湛宁，另一只手拨通王秘书的电话。
“先不回去了……阿宁，别闹，”纪舟元道，“今天的加班费你记一下。”
“好的，纪总。”
纪舟元看向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湛宁误喝下那种烈度的酒，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
“阿宁，先下来。”像在哄孩子一样。
“我不。”
“你这样我没办法背你。”
湛宁想了想，慢吞吞地松了手。
双脚落地时，男人弓着身子背对着他，后背宽厚，肌肉将正装撑得挺拔。
湛宁美滋滋地趴了上去。
“阿宁，不要吹气。”纪舟元的脖子痒酥酥的。
“我不。”
“……”
纪舟元向守在门口的侍者示意，慢慢离开了大厅。
湛宁很轻，所以背起来一点很容易。
男人一步一步走在街上，大桥旁的柏油路偶尔有车驶过，路灯明亮，江水在脚下无休止地流淌。
少年左顾右盼，把脸贴近男人后颈，用鼻尖蹭了蹭，在察觉男人僵住时不自觉地傻笑。
“现在去哪里？”纪舟元问。
回应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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