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宁上过平面模特的私教课。
纪舟元本不想让他学，但耐不住湛宁软磨硬泡。
不过那个老师听说雇主是纪舟元后，每次上课都有意无意地想让湛宁替他美言几句，还总爱半认真半调侃地猜测湛宁和纪舟元的关系。次数多了，湛宁就腻了，随便撒了个谎让纪舟元解雇他，付了一大笔违约金。
那个老师在被解雇前讲了些基础性的内容，譬如如何抓镜头，或是摆姿势的底层逻辑。
方向清楚了，剩下就是不断地练习，然后反馈、改进，以及落实到日常的身材管理和皮肤护理。一开始觉得繁琐，后来习惯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事实证明，题海战术在哪儿都有用。
小镇上暗无天光的日子里，这是湛宁学到的最有用的道理之一，而正是这个道理，给了他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好的底气。
纪舟元不知道湛宁私下进行的“计划”，只觉得青春期的少年开始在意自己外貌是件正常的事。无论穿搭、护肤品或是别的什么，随口一提，几小时之后就会出现在湛宁的房间门口。
它们有时带有标签，湛宁一开始往往惊愕，次数多了，那些标签也就只代表一串有很多零的数字，无关痛痒。
至于为什么会对做模特感兴趣——湛宁闲来无事，将和纪舟元有关的大大小小的绯闻全部整理出来，其中模特、演员和素人占比各不相同，模特频率最高，又尤其是性感**的女模特。
他和纪舟元约定好了，迟早会站在镁光灯下，以模特事业作为一个开始未尝不可。
纪舟元对湛宁很好，却很少和他聊起关于自己的事。于是他越发好奇，想更多地了解纪舟元，他的全部，他的过去，还有他爱过的人。好像知道得越多，他们的联系就越深刻。
林茹君与模特招聘两个词放在一起，对湛宁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湛宁甚至能幻想到自己和纪舟元并肩站在镜头前相视一笑的画面。
事实上，就算什么也不做，同在一个屋檐下，那种模模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也如藤蔓一样张牙舞爪地肆意增长。
好像被冲昏了头。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结果实在蠢得要命！”湛宁想起黄女士曾经怒斥他的话，自嘲地笑了笑。
“走神了？”林茹君拍拍湛宁的肩，“表现不错，今天的工资已经转给你了。后面还有两组拍摄，这次和杂志社有合作，如果销量好，后续还有分成。但是记得杂志发行前照片不能泄露。”
“明白。”湛宁接过林茹君递来的奶茶杯，喝了一口，是美式咖啡。
苦得要命，好像整个胃都皱起来了。
湛宁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林茹君和摄影师，默默把它咽了下去。
*
湛宁回家时，吴妈着急忙慌找了冰块替他敷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
“路上不小心摔的。”湛宁扬唇，“我没事。”
冰凉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总算是降下。
湛宁添加了粉衣男人的联系方式，他叫乔森，是Fiona的专职摄影师，也是林茹君的好友。
——宝贝儿，我把今天的图发给你（爱心）（爱心）
——好
——表现得太棒了（玫瑰）
——谢谢
湛宁不太会应付这种忽然变得很热情的人，显得有些僵硬。
乔森把他的所有照片都一起发过来了。
经过简单的调色处理，表现力更强，有平静中无声的破碎，也有西式话剧里撕心裂肺、血淋淋的悲剧。
相当强烈的冲击，照片里和镜头外的少年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宝贝儿，回见（飞吻）
——嗯嗯
湛宁关掉手机，感觉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湛宁从床上弹起来，猛地拉上窗帘冲到卫生间。
镜子里，他的嘴角消肿了不少，但还是略有些发紫。
他听见纪舟元上楼的声音。
“先生，您回来了。”吴妈匆匆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手，对楼梯上的男人说，“我没收到消息，只做了两个人的饭。”
“没事，我晚上还有应酬，几分钟就走了。”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湛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被发现。
“阿宁？”
“我在睡觉。”
门外没了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
湛宁溜到门口，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恰好对上男人的胸膛。
“做什么坏事了？”纪舟元笑。
“我没有。”湛宁很快地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给你带了礼物。”纪舟元递上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盒。
湛宁接过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
他连拖鞋也没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在纪舟元的垂眼注视下，脚趾头有些尴尬地蜷缩着。
湛宁骨架和身高都比同龄人要小些，纪舟元则是有近一米九的身高。
纪舟元稍微弯下身子，手架在湛宁腋下，把他半撑半抱地挪到床上坐着。
纪舟元忍不住道：“怎么这么轻，还是跟个小孩一样。”
“我不是小孩！”
“是是是，我们阿宁已经是十六岁的大人了。”纪舟元顺着湛宁的话点头，半蹲在他身前。
湛宁脸颊通红，一动不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礼盒里是一整套定制的服饰。
从西装领带到衬衫夹、袜子和皮鞋，再不懂行的人看上一眼也能知道它们价值不菲。
“脸怎么了？”纪舟元抬眼，像是这才发现湛宁脸上的不对劲。
“……和人打了一架。”湛宁想了想，决定不瞒着他。
纪舟元接着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嗯……简单来讲，就是有人以为我是他的情敌。”
“噢？”纪舟元饶有兴趣地挑眉，起身和湛宁并排坐着，“那你喜欢另一位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纪舟元要像一个古板的长辈一样教训他不要早恋吗？
湛宁的喉结上下滑动，视线死死钉在纪舟元的嘴唇上。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唇珠圆润，嘴角自带一些上翘的弧度。在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反而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平添了几分贵气。
“当然喜欢啊。”湛宁听见自己说。
“那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长头发，很文静漂亮，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不错。”纪舟元点点头。
“不错？”
“怎么了？”纪舟元笑得像只老狐狸。
湛宁嗯嗯地开口：“你就……没有别的想说？”
“阿宁，我会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只要你自己考虑清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湛宁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恋爱会对我未来的职业生涯有影响吗？会不会给‘风跃’添麻烦？”
“你要是真的遇到喜欢的人，我可以帮你摆平其他事情。”纪舟元说。
他向来会说让人安心的话，可湛宁有时候讨厌他这样。
“……嗯，我知道。”湛宁垂眼看着自己的足尖，心中警铃大作。他期待的绝不是刚才这番对话，更不是这样公事公办到有些漠然的反应。“我先去试试那套衣服吧。”
“好。”纪舟元打算到房间外等他。
“你就在这里，”湛宁忽然道，“我很快就好。”
纪舟元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少年脱去了上衣。
衬衫一上身，显得骨架越发纤细娇小。
精致的鼻梁骨像白玉雕琢一般，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连睫毛都在此刻变得更加纤细柔软。
少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被湖水洗过。
就那样直勾勾地，热切地望着纪舟元。
嘴角的伤口其实很扎眼，在发紫的肿包上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口子，反而更惹人心疼。
湛宁的脑子里只想着：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
黄女士曾教过他，不会有人好心地主动把饼分到他手上，想要什么就要去抢，去争取，才能得到。
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想要抓紧每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手，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我不会用。”湛宁指着衬衫夹道。
他当然会。纪舟元教过他很多次。
纪舟元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少年手中拿过衬衫夹，将衣服下摆一一固定好，目光坦然得要命。
温热的手指和皮肤触碰，也不起一丝涟漪。
倒显得湛宁的小心思见不得人起来。
湛宁垂了眼睫，记忆里黄女士交给他的那些讨好人的技巧还是不断涌上头，脸烫得不行，偏偏大脑无法让它降下温度。
他忽地有些怨黄女士：怎么能和那个年龄的孩子讲那么多下三路的事？是对他有什么诡异的期待？
想吐。
但却在同时感到兴奋。
细想之下，黄女士那时说的难听话好像也不完全错。
湛宁艰难地咽下唾液，感觉自己在撕扯中无可救药地烂掉了。
纪舟元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眸色暗了几分，做出面不改色的样子移开视线。
少年外貌出挑，这是他在两人初遇时就十分清楚的事情。两年时间，除了身高，没有太大变化，非要说也只能是眉眼更精致了些。但毕竟是长大了，虽是同性，太亲昵也总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现在会了吗？”男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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