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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业二十四年,春寒料峭未尽,北疆泥土却已隐隐有了松动勃发之意。
光阴在喂马、劈柴、陋室挥汗练武的交替中默然淌过,于少年身量上刻下清晰印痕。
这一日,消息传到右军驻地时,金曦正于自己帐后一片清出的空地上练习随心剑法。
十四岁的少年身姿越发挺拔,束得高昂的银发马尾随剑势飞扬,恰似一瀑泻地流泉。
剑走“随心”,较之去年,那份锐气未折,却已隐隐糅入了关山阔大的气象,剑路少了几分跳脱不羁,多了从容铺展的开合沉凝。
忽然,一道熟悉身影裹着满身金灿朝阳,风也似的闯入他的视线,足音轻快欢脱得几要砸碎晨露。
金曦一剑正使到半途,眼角余光才瞥见那熟悉衣角,脸上的肃然剑客面具瞬间“哗啦”碎个干净!
“小南瓜!”
脆亮如鹂鸣的大喊从他喉咙里飞出来,他压根没想收势,手腕顺势挽了个漂亮又完全偏离招式的银轮花哨剑花,纯粹就是为了耍帅给来客看,这才唰地收剑驻立,咧开大大笑容。
金曦眸光像被磁石吸引,迫不及待就黏在了南宫月——不,准确说是他手中那柄玄色剑鞘上。
眼前的南宫月整个人就像被点亮的琉璃盏,一身旧皮甲胄被皮绳在精瘦腰身绑勒得结实利落,甲片磨损处漾着岁月磨砺的暖光,衬得他身姿竟有了小小新兵的挺阔意气,但这都不及他手中紧握的剑。
剑鞘朴素玄黑,无过多纹饰,鞘口鞘尾镶着简单铜箍。
南宫月脸上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两颗俏皮小虎牙跳跃在唇角,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纯粹又骄傲的欢喜劲儿,烘得他通身都在莹莹发光。
“小柿子!看!”
他将剑朝前递了递,迫不及待像藏不住宝的山猫崽子,
“左将军给的!今天!亲自!”
剑身缓缓出鞘寸许,那玄铁之质宛如沉夜内蕴,一线霜刃在曦光下流淌内敛寒芒,金曦根本压不住好奇,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
“哇!真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蠢蠢欲动,想摸又怕唐突了这柄好剑的光芒,
“快说说快说说!月,你长过车轮了?!”
他小脑袋瓜里立刻翻出有关车轮的种种憋屈回忆,兴奋得直冒泡,
“是不是左营那架该死的运粮大车?!”
“对!就是它!”
南宫月挺直了那裹着旧甲的小胸膛,下巴微微扬起,毫不掩饰地扬眉吐气道,
“今早量过啦!”
他比划了一下高度,
“高!过!半!指!”
“好!”
金曦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响亮得能惊起飞鸟,比自己长高了还开心,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什么破烂车轮敢挡我们月?!”
他兴奋地绕着南宫月转圈,
“好,太好了!”
南宫月被他的大笑感染,笑容又盛了几分,指着自己身上不合身的旧甲:
“还有这身!”
他模仿了一下左将军韩啸的粗豪口气,
“韩将军说‘小子,穿上,拔风骑部在河谷那几个烦人窝点,准你跟着后军尾巴长长眼!’”
他看着比自己还激动的好友,上前一步,用力拍了又拍金曦肩头,
“所以啊,小柿子,”
南宫月学着大人物的口吻,努力绷住笑,却藏不住眉眼间的促狭真挚,
“好好吃饭!骨头汤多灌几碗!个头给我蹭蹭往上拔!可不准……再被那‘奔雷车’的大轮子笑话了!”
他把那顶天立地的奔雷车轮子说得如一个挡路石墩,眼底全是清澈鼓励:
“我在前面扎稳了脚,等着你啊!”
“哈!”
金曦被他的说法和那努力踮脚拍肩的姿势逗乐,爆出短促清亮的笑。
高兴,是真替他高兴,想原地翻三个跟头的畅快!他那沉默倔强、硬生生在营墙脚下磕出自己一方天地的小南瓜,今日终迎破茧时。
羡慕?也有一点!还被车轮拦住的他,心底那个小小角落也有点酸溜溜的小芽在拱,但这点酸涩立刻被朋友成功的喜悦给冲得稀烂。
担心?更深,那风骑部的凶名在营里可众人皆知,即便是后军……这念头一瞬闷痛。
但金曦何许人也?他是能把所有纷杂心绪一鼓作气点燃成太阳的人。
眼底那丝沉郁还来不及凝结,就被更炽烈的光芒驱散。
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南宫月还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他迎着南宫月满是期待笑意的目光,朗声应诺:
“小南瓜!”
“放心——”
他拉长了调子,信心满满道,
“就凭那几个铁轮子,也想绊住金曦我多久?!”
他比了个“矮不了”的手势,
“绝不会让你……在前头等得草根都嚼烂!”
南宫月被他这蓬勃的气势逗得笑,也朗声应着:
“那是!”
他再次用力一握金曦的肩骨,再不多言,转身朝着左军营地那隐隐传来的厚重号角声方向发足奔去,奔出几十步外,南宫月脚下忽然一顿,旋风似的回身,
“等我回来——”
他将手拢在嘴边,声音穿透清晨空气,银铃落地般清越脆响,
“给你讲风骑部里最窝囊那个小崽子被我吓破了胆钻地缝的糗事!”
尾音未落,南宫月身影已融入了远处旌旗猎猎交织的晨曦剪影中。
金曦站在原地,方才握过对方的手慢慢按回了自己的剑柄。
他凝望着少年身影消失的那片方向,长久未动。
倏地,剑锋再次嗡然出鞘,剑光再无适才的半分花哨玩乐,剑势如大江奔涌,搅起平地气流闷雷嗡鸣。
他要快些长。
长得更高,更壮,剑更利,心更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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