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才好。”
自己当时烧得晕乎难受,又被那味熏得干呕,当然死命摇头躲开。
南宫月这傻子。
居然真以为自己是怕苦怕烫,把药碗晾到温乎,一手稳稳扶住他后脖子根不让躲,一手端着碗,咕咚咕咚……硬是给他灌了满满一-大碗下去。
力道用得巧妙极了,不仅没呛着他,还一滴不漏,而且这还没完,灌完药,他也没走,就那么坐在地席上,背靠着营柱木桩,居然守了他一整夜没挪窝。
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他脑门儿烫不烫,用块湿布头给他擦擦滚烫的脸蛋脖子,还在听到自己因为烧迷糊难受哼唧时,低声用生硬狄语说些:“忍一忍……快好了……”诸如此类的话。
计划彻底泡汤,这看守把他牢牢拴住了。
咄吉装虚弱也不敢乱动,那一晚上,冻病是真难受,嘴里苦得要死,心里憋屈得要爆炸。
可现在,阿史那·咄吉叼着小草棍躺柴垛里想想……倒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了,最初的又气又憋早消得差不多了,南宫月这种傻劲儿……好像也挺有意思?
小狼崽子像得了个稀奇古怪的新玩具,好似蹲在草丛里观察一只从来没见过的毛茸傻兔子。
只要垂下眼睫毛,让它罩上层水汽,这对他太容易了,伸手轻轻拽住那灰蓝袖口晃一晃,小声咕哝句“饿……”或者“有点害怕……”,这个在战场上凶得像头狼的少年将领,就会拿那种又没办法又有点纵容的眼神瞅他,把干粮分过来,或者用那只有劲的手轻轻拍拍他背脊。
更有趣的是,他发现南宫月好像特别在意他编的可怜身世,有回实在没劲,就想招他玩,用狄语嘀咕着瞎编:
“想娘亲了……以前睡觉她都给咄吉哼调子……”
其实纯属放屁!
他是天狼血脉的王子,生下来就被奶娘抱走了,他所谓的娘亲,只是宴会上远远的一个顶着金冠的影子。
摇篮曲?那是放羊娃才有的玩意儿。
但南宫月居然真信了。
晚上查完岗,他竟然真溜达到自己窝着的角落,挨着柴垛坐下,用那把下令时清朗有力的嗓子压低成轻柔调子,生涩却认真地哼起了他随口胡诌的那首狄语老摇篮曲子。
歌词简单,旋律悠缓,有着草原夜风和星空的味道。
南宫月唱得其实……很不错。
自己当时眯着眼假装睡着,心里却刺挠挠的,好像硬邦邦的石头缝里,钻进来一股怎么也想不到的湿乎气。
怪怪的,说不上来。
他才不会被感动呢,他是注定要撕碎他叔父、夺回王庭的阿史那家的狼崽子。
不过……咄吉呸地把嚼烂的草茎吐掉,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懒懒瞥了眼营地边上那几个堆放整齐的闪亮大弓。
哼。
看在那几晚哼曲儿的份上,也看在他们马上就要去揍他叔父手下最忠心最讨人厌的哈尔巴拉老狗的份上,他之前偷偷往料桶边撒的让马儿拉肚子的草籽,今晚……就先不加新的了吧,前两天故意弄松的两副马鞍子……也懒得再过去捣鼓了。
就指望着这些被南宫月领着的大钧人,能结结实实给他叔父的精锐来个狠的,阿史那·咄鲁那老东西最好被气得跳脚,多死伤些他的宝贝兵。
至于南宫月……
咄吉小身子一翻,把后背丢给跳动的篝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柴堆的黑影里,像块没人发现的小石头。
小脸蛋上偷偷地扯出一个说不出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感觉的笑弧,这个稀罕又不那么碍事的傻家伙嘛……
先留着看看,也挺好玩的。
……
篝火暖光照着营地中-央,人影长长短短地乱摇。
阿史那·咄吉还赖在柴垛边黑咕隆咚的地儿,嘴里那根新拔的又一根狼尾巴草早给嚼透了,干巴巴的渣子刺舌头。
他眯缝着金眸子,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死死盯住营地那头。
那边,南宫月站在他那匹月落旁边,旁边还停着那匹神气漂亮的大黑马夜半和它的主人......那个白头发、被他在心里偷偷叫成“白毛”的大钧年轻将军。
南宫月脸上有笑,快活自在的那种笑,手里正捏着几片绿油鲜嫩的阔叶子,一遍遍喂给夜半吃,那匹平日里瞧着不好惹的大黑马,老老实实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胳膊肘。
白毛就懒塌塌地靠着夜半,手搭在马鞍上,歪着头笑着跟南宫月说话。
火光一跳一跳地,晃过白毛挺直鼻梁和噙着笑的嘴角,那白晃晃的头发丝在火光里漂着一层光晕,显得怪不真实的。
白毛笑吟吟地回着话儿,有时点头,有时抬手指点一下,两个人挨一块儿,那股熟稔劲儿插不进半根针去。
嗯,要去揍那老家伙哈尔巴拉了,南宫月这傻人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去找这白毛搬救兵。
咄吉心底冷嗤。
哈尔巴拉·巴尔思,叔父阿史那·咄鲁麾下最死忠也最让人后槽牙疼的疯狗大将。
光靠南宫月手底下那点子擅长偷摸敲闷棍的斥候兵,想咬断哈尔巴拉·巴尔思护着的“苍狼牙”补给线?
还不够塞牙缝呢,不过再加上白毛这带来的上千轻骑,才算有本事撕出个大窟窿。
这步棋,不算笨。
不过这白毛嘛……哼,第一天见面就让他给唬住了。
咄吉眼前又冒出初遇时白毛跳下马朝他走来的样子。
白毛桃花眼扫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坏了,假哭要被他戳穿了,这人的眼睛精得像狐狸,可白毛却没告诉南宫月自己是假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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