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真服了你了!小少爷!我开玩笑的,气话你听不出来?还当真啊你?”
他心道,这柿子怎么这么实心眼?
自己只是心里憋闷随口一说,他还真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说要买马捐军?
那得多少钱?
就算他是小少爷,这也不是笔小数目。
但当他再次看向金曦时,却被对方眼中那份纯粹坦荡心意给震住了。
就像……就像那天在战场上,他毫不犹豫用身体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时,眼中闪烁的也是这般光芒。
咚咚……南宫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真是走不出这双桃花眼睛。
南宫月仓惶地挪开视线,重新攥紧了草叉木柄,半晌,他轻轻吁出一声叹息,别扭又无奈地道:
“……别,别买马。左将军说得对,是我疏忽大意,该罚。丢的那马……我自己慢慢攒军饷还上。”
他终是补充道,声音要化在飞起的草屑里:
“……走吧。等我把手头这点草扒完,就去你说的……那个小集市瞅瞅新鲜。”
南宫月话音落下的刹那,金曦便朗笑着利落应道:
“好嘞!月统领!”
回答得如同领了军令般清脆响亮。
………
镇北关以西,依着一段相对完好的旧城墙根,竟在太平了些许的年月里,悄无声息地蔓生出一片灯火喧嚷交织的天地来。
此地离军营有数里之遥,恰好避开了肃杀之气,又沾了南北商旅往来必经的便利,渐成了一个小小市集。
虽不比永安、江南那般货通南北、百物辐辏,却自有边塞独有的粗粝而滚烫的生机。
夜幕甫降,市集便活了。
长条空地眨眼间布满各色摊档:旧毡布搭的顶棚、嘎吱作响的板车、有的只一块粗布就地铺开,便是营生所在。
南腔北调的吆喝、锱铢必较的争论、小儿无羁的追逐笑闹,混着远处荒腔走板的俚曲,再被热油煎炸食物的滋啦声响一激,裹挟着烤饼麦香、草药苦涩、皮革韧腥、干果甜腻、同廉价脂粉的五花八门气味,汹汹然扑面而来,蒸腾成暖烘闹腾的人间烟火长河。
灯笼火把的光晕绵延成暖黄溪流,金曦牵着尚有些呆怔的南宫月,一脚踏入这片光华漩涡。
他银色发辫在跃动光下闪过流萤般的光泽,整个人仿佛也吸饱了这蒸腾热闹气,眉眼间皆是飞扬神采。
“月,这边!”
他清朗嗓音带着笑意,盖过些许喧嚣,侧身引着还有些懵懂的同伴,径直汇入那最璀璨熙攘的核心,
“瞧见没?这才是鲜活的人味儿!”
南宫月立在市集入口处,杏眼圆睁,眸底映照出灯火长河中攒动人影与琳琅货物。
他幼时与嬷嬷所在的村子闭塞荒僻,莫说这样热闹的集市,便是货郎担子一月也难见几回;
后来到了二爷的端王府,高墙深院,规矩森严,采买之事自有外院管事负责他只需专心侍奉好病弱的二爷,偶尔溜出府去,也只偏爱去北山山林游荡。
这般声浪翻涌的热闹场,对他而言全然是陌生磅礴的冲击。
新奇混杂着无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紧紧反握住金曦牵引自己的那只手,指尖传来对方干燥温暖的稳定力量。
“走,带你去尝尝鲜!”
金曦回眸一笑,桃花眼角盛满了活络的光,不由分说地拉着南宫月,像两尾灵巧的银鱼与蓝鱼,滑进了人流的缝隙。
他目光精准地扫过摊位,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子高声道:
“瞧!那儿有新鲜蘸的糖葫芦!红得透亮,裹得冰糖跟小水晶似的,看着就馋人!”
南宫月被一个吹糖人的老匠人手底下变幻出的灵巧小猴子吸引,闻言转过头,眼中流露出略带赧然的向往:
“糖葫芦……我知道!嬷嬷以前讲过的……说外边有红果子裹糖衣的小食,酸酸甜甜……”
他声音轻了些,
“只是……二爷从不许我在外面随便吃零嘴的,说……怕不干净。府里……也没人做这个,我没吃过。”
提起二爷的规矩,他一贯是遵从的。
“你家二爷呐,操心是真操心!”
金曦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轻快地“数落”,他夸张地一耸鼻子,又凑近了点,压低的声音透着亲昵的鼓舞劲儿,
“管天管地,还能管住嘴馋?外头的东西才是真活色生香!吃一点又不会天塌地陷!走,今儿我保你尝个新鲜!”
“不许你说二爷!”
南宫月立刻扭头,杏眼瞪圆,脸颊微鼓,这让他像只炸毛的小猫,
“二爷是关心我!”
他紧握金曦的手都用了点力。
“好好好!你家二爷最好,用心良苦!”
金曦立刻举手告饶,脸上却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干脆顺着那力道把南宫月往前一拽,
“走走走,小南瓜,尝尝去!保证吃了忘不掉!”
南宫月那点小小的维护坚持瞬间被好奇心击溃,他杏眼睛亮起来,脸上漾开在金曦面前特有的雀跃光彩,主动拉了拉金曦衣袖,应声干脆:
“好!”
两人挤到了糖葫芦摊前,晶莹如琉璃的冰糖密密裹着饱满红艳的山楂,在火把暖光下折射出点点星芒,活似一排挂在枝头亮堂堂的小灯笼。
金曦熟练地摸出铜钱递给摊主:
“老哥,来两串!要大红果的!”
他接过的第一串,便塞到南宫月手里,
“趁凉咬,最是酥脆!”
南宫月捧过这久闻其名却从未亲尝的小食,珍重地先嗅了嗅,清冽甜香钻入鼻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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