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金色的火。
目光所及,整个宣城都在燃烧,都在坍塌。
金火从各种缝隙中喷涌而出,仿佛誓要焚尽一切,所过之处,玉阶融为琉璃,楠木瞬成焦炭,连最坚硬的青石都在可怖炙烤下崩裂呻-吟。
所有被炙烤得彻底扭曲变形,每一次被迫的喘息,都像将烧红的铁屑吸入肺腑,灼烫直抵骨髓,痛得灵魂都在扭曲蜷缩。
金色火浪翻滚着,汇成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妖异瀚海,将昔日琼楼玉宇的行宫彻底吞噬。
端王赵寰的背脊死死抵住半面尚未完全倾颓、已灼烫得如烧红烙铁的影壁。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呛咳,都扯动深埋脏腑、纠缠他二十余年的陈年旧疴,腥甜瘀血伴着浓烟涌上喉头,又被他以惊人意志强咽下去。
他那身端王礼服,已然被热浪舔卷得边缘炭化蜷曲,狼狈不堪地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额发被冷汗浸-透,枯藤般黏贴在苍白如纸的额角鬓边。
蒙着病气的凤目此刻被妖金烈焰映成两簇鬼魅跳动的金磷,其底,却是一片深晦死灰。
“隐炉……呵……”
齿缝间艰难地溢出嘶哑气音,每一个音节都被灼痛切割得支离,
“好一个……四净莲火……”
他嘴角牵起薄冷涟漪。
是自嘲?是了悟?是认下今日葬身火海的命数?
不,绝不。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二十三年,整整二十三年与病骨为伴!
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蚀骨阴寒,日日夜夜在生死线上挣扎苟活。
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每一次挪动都是酷刑。
他活得不人不鬼,活得如幽魂困守樊笼。
这一切的忍辱,一切的煎熬,所有的退让与隐忍,不正是为了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吗?
只为活下来。
只为搏那一线微茫之机——
那件早已谋划入髓、耗尽心血的“那件事”!
筹谋经年,赌上性命、赌上所有的可能,用这腐朽残躯步步为营,在无数暗夜里呕心沥血勾勒出的——那件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撼动九霄、改换天地的“那件事”!。
岂能……岂能在这未竟之时——
岂能随这一把金火,灰飞烟灭。
痛?
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皮肉,骨骼都要在这炽热地狱中寸寸崩解,但那深种的阴寒旧疴此刻竟成了他赵寰最后的吊命冰针,寒热交加如无数钢刀在肺腑间疯搅,却硬生生撑着他最后半丝清明。
滚烫烟气直逼气管,喉管如被烙铁碾过,剧痛直冲顶门。
这痛苦算什么……
他日日夜夜与之相伴的痛楚,何曾比这轻松?!
“王爷……”
恍惚间,似乎又听到那个浑浊而忠诚的声音在灼热死寂中回荡。
是那愚钝耿介的傻仆,对他露出那种全然信赖的傻气笑容。
“春生一直知道春生傻……但是只要是王爷想的,王爷要春生做,春生都愿意去做。”
愿……意……
活。
赵寰干裂嘴唇死命咬住,牙齿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
皮肤紧贴的影壁滚烫如熔炉,皮肉焦糊隐隐传来,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将身体更狠绝挤压上去,滚烫温度透过破碎衣料灼烤着脊背,剧烈灼痛刺入骨髓!
痛?!
好,痛得好!
痛才能让他记住自己还有知觉。
痛才能证明,他赵寰还没死透。
这份火焚之痛,反成为将他即将堕入虚无的神魂猛地刺醒的尖刀。
意识被剧痛点燃,冲,冲出去。
在被烧成灰烬之前,他赵寰岂能如蝼蚁认命?!
就在这濒死剧痛与滔天不甘将撕裂灵魂的瞬间,金红火焰的帷幕轰然被一狂暴力量撕裂。
“昂聿聿聿——!!!”
清越裂云的神骏长嘶穿透烈焰,一道银电悍然劈开烈焰焚风,马蹄践踏在滚烫碎石上的铿锵之声,迅疾如雷,由远及近,破空而至。
赵寰勉力掀开一线眼眸。
视野被浓烟热浪扭曲,一片模糊金红。
就在那隔绝生死的沸腾火墙之后,一道白影惊鸿劈开浊世,挟裹着万顷光寒,决绝无匹地轰然撞碎了凝固的金焰烟障。
是马!
一匹通体如新雪堆积、无一丝杂质的神驹。
唯有四蹄泼墨,踏云焚火。
浑身蒸腾着汗血淬炼的水雾,雪白长鬃在焚风中疯狂怒舞,马身溅染烟灰与斑驳暗红,似一蓬燃烧的寂灭银焰,直映得周遭金火黯然失色。
而马背之上——
玄甲!
漆黑如最沉子夜,沉重如凝缩山峦,覆盖骑者全身,是北疆震慑万军的“铁浮屠”。
其甲叶在周围妖异金涛映照下,光芒幽邃冷硬。
面甲未扣,一张覆满尘硝与干涸血痕的年轻面庞,暴露于灼骨光爆之中。
黑发凌乱地贴在额际颈侧,被汗水浸-透。
那双沉静眸子在闯入这片炼狱核心的瞬间,便精准刺穿浓烟诡火,死死锁定了影壁下那道蜷缩濒死的身影。
“二爷——!!”
年轻清亮的呼唤,穿透烈焰轰鸣,直直撞进赵寰混沌的耳膜。
……二爷?
这个久远得如同隔世的称呼,漾开微弱涟漪。
赵寰被浓烟熏得昏沉的意识,因为这熟悉又久远的声音,挣开了一丝缝隙。
……月儿?
是他!南宫月!
自王府鞭刑裂帛,两年半光阴流散。
岂料再度相逢,竟是这般天地熔炉、生死须臾的境地。
思绪不及转动,南宫月已悍然催动乌啼冲到近前。
灼热铁蹄在熔岩般的地面焦躁踏动,溅起火星金蛇狂舞。
他毫不犹豫,猛地俯身,玄色包裹的右臂悍然探出,覆甲铁掌上染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显是一路拼杀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