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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没有辜负二爷的期望。
在黑水河谷那个风雪交加的黎明，十四岁的他带着一小队斥候，以近乎搏命的打法，歼敌十七人，并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活着回来。
军报传回，“南宫月”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军中小范围地传开了。
十五岁，镇北关鏖战，他第一个冒着滚木礌石攀上被鲜血染红的城墙，身被数创犹自死战不退，为后续攻城部队打开了缺口。
那一次，他因先登之功入了凌傲元帅的眼，老元帅亲自探视了他的伤势，拍着他未受伤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因而升任了百夫长。
随后，因作战勇猛、屡出奇谋，在先帝巡边时被御笔亲点为千夫长，赐号“骠骑骁尉”。
圣旨抵达军营时，旌旗猎猎，所有同袍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荣耀加身，少年意气，但他心中最清晰灼热的念头却是：他给二爷挣脸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二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南宫月是二爷的人，他如今所有的荣光，都源于二爷当年的拯救与栽培。
没有二爷，他早已沉尸于某条不知名的河底，或是变成北狄人刀下的亡魂。
自十六岁起的每年冬天，他都会裹着一身边关的风霜和最新的军功，返回永安城述职。
重新踏入端王府的那一刻，是他一年中最期盼的时辰。他会像小时候一样，迫不及待地去见二爷，详细地汇报军中的一切，分享他的见闻，他的想法，他的……忠诚。
起初，二爷依旧是听的。会在他描述惊险战役时微微蹙眉，会在他得到嘉奖时淡淡颔首，会在他提到凌元帅的教导时，眼神闪烁一下。
二爷依旧会赐下宴席，会关心他的伤势，会询问边关细节。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宫月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王府还是那个王府，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二爷……也还是那个二爷，依旧清瘦，凤目眉宇间含着挥之不去的药气倦意。
可他就是感觉，他和二爷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纱，笼着一团若有若无又挥之不去的雾。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事无巨细地对二爷一一倾诉。
二爷也依旧是那个姿态，或端着药碗，或看着书卷，认真倾听自己的每一句话。
但他能感觉到，二爷的目光，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全然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深处，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审视？是衡量？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郁思绪。
有时，他兴高采烈地说完一段，期待二爷像过去那样给出回应，但二爷却只是沉默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一句：
“嗯，知道了，月儿，你做得很好。”
便再无他言。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柔软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空茫。
是他多想了吗？
他看着二爷依旧苍白的面容，看着二爷因咳嗽而微微佝偻下身的背影，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疑虑。
二爷只是身体更不好了，府中事务想必也更繁重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毕竟，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二爷轻易圈在怀里教磨墨、理直气壮讨要点心、蜷在二爷床脚给二爷当暖炉的小孩子了。
他身材抽高，筋骨强健，掌心是常年抓握兵器而生出的厚茧，身上裹着边关的煞气与风沙的粗粝。
他已不能再像少时的月儿一样，孩童般地亲近二爷，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没关系，他想着，心中重新被更为坚实的信念充满。
他现在有了力量。
强大的，足以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力量，足以守护边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他无法再做那个事事依赖二爷的“月儿”，但他可以成为二爷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只要他足够强大，能荡平北狄，能稳固边疆，能让这大钧江山固若金汤，那么，坐在永安城里的二爷，就是最安全的二爷。
那时的他，单纯地以为这就是他回报二爷恩情、维系他们之间羁绊的最好方式。
他并未深思，他日益增长的能力与声望，对于那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天性多疑的二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怀着满腔的赤诚与日渐增长的武力，一头扎进了名为“忠诚”的宿命之中，却未曾看见身后那位他誓死效忠的主人，眼神已幽深难测。
………
是的，那时他太过天真。
满脑子只有行军布阵、冲锋陷敌，以为家国天下，浑然一体。
他守护好大钧的每一寸疆土，就是在守护二爷的“家”。
他以为那时他什么都懂了，但其实他什么都不懂。
那年他十七岁，意气风发，锐不可当。
又是一年述职归京，这一次，他怀中揣着先帝亲赐的将印，心中燃烧着筹备多年、终于可以付诸实施的北伐大计！
收复幽云十六州，将北狄铁骑彻底统统赶出去！
这不仅是大钧的夙愿，更是他埋藏心底最深的执念，那里有他模糊的故乡，有他与毓秀姐约定的回家之路。
他胸膛里燃着一把火，一把愿意为大钧、为二爷燃尽一切的热血与忠诚。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但当他兴奋地将这宏图伟略禀报给二爷时，得到的却是一盆冰水。
二爷不准。
二爷要他留在永安，担任宫城禁军的要职，守卫这座皇城的安全。
他愣住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二爷，不可！北伐在即，幽州故土……”
“够了。”
二爷打断他，声音里裹着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威压，
“孤需要你留在永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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