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巧合。
南宫月沉默着,良久,才缓缓抬起眼,锐利眸光仿佛已穿透这茶楼墙壁,望向了大钧北方那片辽阔而即将再起烽烟的土地。
“他岂止是旧识……”
南宫月低沉道,沙场老将预见风暴来临,
“那是一头喂不熟、打不怕、记仇能记到骨头里的……狼。”
陈叔宝看着南宫月骤然锐利深邃的眼神,感受到那股凝重气息,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静默着,等待对方消化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南宫月手指无意识地在陶制茶杯边缘摩挲,他忽然低低“呵”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怪不得……”
他喃喃自语,随即抬眼看向陈叔宝,语速加快,如在沙盘前推演,
“怪不得近两年,北狄诸部看似内乱不休,今日这个部落袭扰边关,明日那两个部族自相残杀,消息传来总是混乱不堪,显得一盘散沙,倒让我朝中某些人松了一口气,以为狄人不足为虑,边关可暂享太平……”
他在桌上轻轻一点,眸光雪亮:
“原来如此!这哪里是北狄内乱!这分明是刮骨疗毒,是蓄以雷霆手段一举整合北狄各部!”
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阿史那·咄吉,必是早在暗中就已潜回旧部,凭借其王族血脉和当年从我军手下逃脱的‘威望’,暗中积蓄力量。”
南宫月提到此,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这两年所谓的‘内乱’,恐怕尽是他一手策划。先挑动支持其叔父的部落互斗,再借力打力,或拉拢,或歼灭,一步步剪除其叔父的羽翼,削弱所有可能阻碍他统一的力量!”
“所有的混乱血腥,最终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扫清障碍,让他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将近年原本散沙一盘的北狄诸部,重新拧成一股绳,锻造一把……只属于他阿史那·咄吉的锋锐无匹的刀!”
南宫月的眉头越皱越紧,之前的轻松闲适荡然无存。
“而我们……”
南宫月沉重懊恼道,
“我们这两年竟真的被他瞒过去了!不,或许不是瞒过,只是朝堂之上,有人乐于见到北狄‘内乱’,乐于将这短暂虚假的太平,当作自己管辖有方的政绩!竟无人深思这‘内乱’背后的真正意味!”
他猛地看向陈叔宝:
“玉生,你想想,这两年来,北狄虽时有小规模的扰边,但可曾再组织起如早年那般大规模的、目标明确的南侵?没有。他们的力量,都用在了内部厮杀整合上!如今,厮杀停了……”
南宫月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意味着整合已成。那头狼崽子,已经彻底驯服了狼群。接下来……他必然要带着这把新磨利的刀,南下试锋了。他第一个报复的,是当年背弃他的部族,但他最终的目标,从来都只会是……中原。”
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南宫月方才那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如冷铅块般沉甸压-在两人心头。
窗外寒风吹过,沙沙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已是北狄铁蹄踏来的前奏。
陈叔宝面色也彻底凝重起来,他缓缓点头:
“桂魄兄所言,与家兄和冰云先生的判断……几乎一致。他们亦认为,北狄此前乱象,非是衰败之兆,实乃勃发之前奏。阿史那·咄吉此人,隐忍狠决,实乃大敌。”
陈叔宝默然颔首,南宫月的推断与北境传来的隐忧严丝合缝,他沉吟片刻,声音里是身处京畿、远水难救近火的无奈:
“家兄……他亦有同感。然铁壁城非他辖制,狼烟戍亦鞭长莫及。他如今能做的,唯有加固镇北关防务,增派侦骑,远出塞外,竭力探听阿史那·咄吉的下一步动向。同时……也已行文提醒王、卫二位将军,言辞恳切,只望他们能听进一二,早作提防。”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除却固守现状,暂观其变,似乎……也并无更好的法子。”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信封。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信封略显单薄,上面的云月标记依旧,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饱满生气。
“这是今秋的‘信’。”
陈叔宝将信封推过桌面,平稳道,
“家兄信中提及,今岁北地气候不佳,夏有亢旱,秋有早霜,并非丰收大年。但托赖此前屯田根基,军中存粮尚足,百姓口粮……亦勉强可支,让我务必转交,请桂魄兄放心。”
南宫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略显单薄的信封,能透过纸张感受到北地那个并不丰饶的秋天。
他郑重接过,指尖在那云月标记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告诉他们……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将信封仔细纳入怀中,贴身放好,这才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永安城灰蒙的秋日天空,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被风吹贴着墙根滚动。
南宫月望着那景象,良久,几乎是从肺腑深处轻叹出一口气。
“如今在朝堂上,我已是废棋一枚,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也都无人肯信了。”
南宫月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他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孤峭,
“明知风暴将至,巨浪将倾,却只能困守于此,眼睁睁看着……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真真让人……心里发寒啊。”
“一面之缘” 狼崽子(重要男配,简称重男)锵锵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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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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