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那胆大包天的三师弟,黄简!
他千叮万嘱,让他们安安分分在城南过日子,千万不要来寻他,尤其不要靠近这皇城周边!
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扮作菜农混到这里来!
白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立刻斥责他,把他推出去,然后把门紧紧关上。
可目光对上草帽下那双滴溜溜转着、满是讨好和久别重逢欣喜的眼睛,再看三师弟那脸上故意抹的灰土汗渍……
白晔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人来都来了,还小得意地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能真把他赶走吗?
白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对师弟安全的隐隐担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白晔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巷子,确认再无他人注意,这才一把抓住黄简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拽进了门内,同时低喝道:
“先进来!”
黄简简直像条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钻过了门缝,还不忘顺手把门口的独轮车往里拉了拉。
白晔迅速关上院门,插好门闩,心跳如擂鼓。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自行摘下草帽、正用袖子擦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这小院落的黄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压着声音道:
“简儿,你……你真是……胆子也太大了!不要命了?!”
黄简却浑不在意,擦干净的脸露出原本机灵清秀的模样,他冲着白晔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师兄,你这院子整得真不错嘛!就是冷清了点。我渴死了,水在哪儿呢?”
说着,竟熟门熟路般地就往屋里走去,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白晔看着黄简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那点气恼终究被更多的担忧和温暖所取代。
他快步跟了上去,得赶紧把这小祖宗藏好,喂饱水,问清楚来意,再让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白晔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粗瓷碗,倒了满满一碗温水,又翻出昨日才买的、还软乎着的桂花糖糕。
他知道三师弟从小就馋这一口。
黄简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大半,又拿起糕点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混不清地嘟囔:
“还是大师兄这儿的水甜,点心也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白晔看着他这没心没肺的吃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在一旁坐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拿出了几分大师兄的威严: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白晔顿了顿,不容置疑地郑重道,
“简儿,你听大师兄说,师兄如今所做之事,如履薄冰,凶险异常。你们在外面,只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必为我涉险。只要我知道你们都好生生的,于我便是最大的支撑和慰藉了。明白吗?”
黄简嘴里塞满了糕点,闻言只是用力点头,呜呜嗯嗯地应着:
“知道啦知道啦,大师兄你都说多少遍了……”
那模样显然是没太往心里去,心思全在美味点心上。
白晔看他这样,也知道这小子机灵归机灵,但有时候主意实在太大,叹了口气,正想再叮嘱几句,却见黄简费力地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脸上也正经了几分。
“大师兄,你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要不是真有要紧事,我也不敢冒险来找你。”
黄简说着,伸手进自己那件宽大破旧的粗布衫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摸着。
白晔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声音都绷紧了:
“什么事?难道是青铄……和墨濯出事了?!”
黄简见他脸色骤变,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大师兄你想哪儿去了!二师兄和师妹都好着呢!是我们……我们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三个用普通软布包裹着的长条盒子,大小不一,依次递给了白晔。
白晔狐疑地接过,入手便觉分量不轻。
他逐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并排放着两卷细丝,一卷色泽沉金,隐隐透着锐利刚硬之气;另一卷则泛着柔和银白,触-手冰凉韧滑。
白晔目光一凝,这是师门传造兵谱上有名的「绕指柔」:金丝为刚,银丝为柔,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妙用无穷。
第二个盒子里,是三柄薄如柳叶、寒光内敛的长柄小刀,刀柄极短,便于隐藏,刀刃弧度优美却有着致命锋锐。
「三花刀」:可藏于袖中、靴筒,近身突袭,防不胜防。
第三个盒子最小,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比寻常绣花针更粗长些、却打磨得极精巧的钢针,针尖一点幽蓝,显是经过特殊淬炼。
「袖里针」:虽是暗器,但在高手手中,于危急时刻能一击必杀。
这三样东西,无一不是打造极其精巧、极难察觉的贴身暗武器,正适合他如今这身份使用。
虽说进宫必定要经过严密搜身,这些带不进去,但若是在宫外办差,或是经事往返路途之中,便是极好的防身依仗。
一看这工艺,这手法,分明是师门真传!
白晔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这……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黄简见他喜欢,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与有荣焉地骄傲道:
“哪有的事!大师兄你能平安就是最最好啦!你知道的,我手艺差,就没掺和锻造,负责来跑腿送东西。这「绕指柔」和「三花刀」是二师兄打的,他现在手艺可神了!铺子里的老师傅都夸他!「袖里针」是师妹淬的火,开的刃,瞧瞧,这手艺,精细吧?我们都商量好了,要把我们大师兄从头到脚,武装成一只刺猬!看谁还敢欺负你!”
白晔听着师弟妹们这番心意,心中暖流汹涌,感动无以复加。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看着这些器物所用的材质,那金丝绝非普通赤金,掺了别的稀有金属;那刀钢和针材也绝非凡品,都是上好的百炼精钢,还可能掺了玄铁。
这得花多少钱?
白晔猛地抬头,看向黄简,眉头蹙起: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材料?这得耗费多少银钱?说实话!”
黄简脸上笑容骤然一僵,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起来:
“就……就攒了点钱……买的呗……”
“黄简!”
白晔声音沉了下来,暗藏大师兄的威严,
“交代。”
黄简缩了缩脖子,知道瞒不过,只好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是……是师妹……她把你上次给她的那几件金簪……就是你说给她当嫁妆的那些……偷偷拿去,当掉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觑着白晔的脸色:
“……换来的钱,全都买了这些最好的材料……她说,嫁妆以后还能再攒,大师兄的安危……最要紧……”
白晔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小师妹墨濯那张清秀却执拗的脸庞,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些她平日里珍而重之、藏着对未来一丝憧憬的体己首饰,又是如何毅然决然地走进当铺……用所有的钱换来这些为自己护身的利锐钢铁……
白晔百感交集:
“这丫头……哎……”
看着黄简将那几块点心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又灌下去一-大碗水,白晔知道,自己师弟不能在此多留了。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担忧,此刻也必须让他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白晔站起身,神色郑重地拍了拍黄简的肩膀:
“简儿,东西我收下了,心意……师兄都明白。回去告诉青铄和墨濯,他们的情义,师兄记在心里了。你们……务必万事小心,互相照应,保护好自己,便是对师兄最大的帮助。”
黄简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用力点头,眼神亮晶:
“大师兄你放心!我们会的!你一个人在宫里……才更要千万保重!”
“嗯。”
白晔应了一声,心中暖意酸涩交织,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比方才菜钱多了不少的碎银,不由分说地塞进黄简手里。
黄简一愣,刚要推拒:
“大师兄,这……”
白晔立刻打断他,故意板起脸,拿出平日里在宫中吩咐小太监的语气,却暗藏只有他师弟妹才懂的亲昵:
“拿着!我看你这‘小农’干活还算麻利,这是赏你买糕点吃的。跑这么远一趟,辛苦了。不许拒绝!”
黄简看着大师兄那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鼻子微微一酸,随即又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灵活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嘿嘿笑道:
“那……那就多谢官家赏!下次俺还给您送最新鲜的菜!”
“快走吧!”
白晔笑骂着,轻轻推了黄简一把。
黄简重重点头,迅速戴上那顶破草帽,又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将方才擦干净的地方重新蹭上点灰土,这才推起他那辆独轮车,灵活地拉开院门。
他回头冲白晔挤了挤眼睛,便低着头,推着小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剧小曲,脚步轻快蹦跳地融入了外面逐渐苏醒的市井声响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白晔站在门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院门,重新插好门闩。
院内重回寂静,仿佛刚才那短暂暖意只是一场幻梦。
他转身回到屋内,目光落在桌上那三个打开的盒子上。
白晔伸出手,小心地一件一件拿起那「绕指柔」、「三花刀」和「袖里针」。
指尖拂过金属,感受到其上精细无比的锻造痕迹和师弟妹们倾注其中的心血忧护。
白晔仔细地将它们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入盒中,又寻了屋内一个隐蔽稳妥的角落,将它们仔细藏好。
做完这一切,白晔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胸腔里那股复杂澎湃的情绪,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柔情牵挂都缓缓压入心底最深处。
白晔脸上又重新覆上了那层在深宫中历练出的波澜不惊的面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定周身再无任何纰漏,推开院门,步履沉稳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晨光洒在他身上,宫门巍峨,等待着他的,又是新的一天。
小晔理房子有种进入种田文的FEEL(乐)我们小晔是能干小老公,小师弟来送温暖了~(●^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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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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