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敢忘,却也从未敢仔细回想,微渺颤-栗的感激深植于血脉深处,成为他对“南宫月”这个名字最初且最模糊的认知。
白晔猛地从混乱-交织的旧梦中惊醒,南宫月那双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灼热疯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句“你会伺-候人吗”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完全误解了这问话背后的汹涌暗流,只凭着在深宫中求生三年的本能将其解读为最直接的斥责,定是自己方才打翻药膏的笨拙,或是此刻无法抑制的惊恐颤-抖,触怒了将军。
求生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瘫软在地上,身体抖得如秋风残叶,哭腔剧烈哽咽,语无伦次地急急剖白,恨不能将一颗惶恐心掏出来证明:
“奴…奴才该死!奴才蠢笨!奴才罪该万死!”
他再次以头抵着冰冷地砖,不敢再看南宫月,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几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目光。
“奴才…奴才会伺-候人!奴才什么粗活都能做!洒扫庭除、烹茶煮水、铺床叠被、彻夜掌灯…奴才都做得!求将军息怒!饶了奴才这回…奴才再也不敢出差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自己一切会的活计都急切地倒出,仿佛这样就能平息将军的怒火,却不知每个字都如油浇在将军那熊熊燃烧的邪火之上。
南宫月听着这完全驴唇不对马口、卑微可怜到了极点的答案,胸腔中那股被药力、被算计、被荒谬现实煎熬着的邪火,猛地窜得更高。
这股怒火并非冲向眼前这无辜少年。
他出身微贱,深知底层之苦,眼前这小太监不过是陛下盛怒之下挑来送给他的一个玩物,何其无辜。
那怒火,是冲着他自己,冲着那高坐明堂、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他的人,冲着他与陛下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如今却变得如此不堪的过去。
是了,陛下此举,也不过是想恶心他。
看他痛苦,看他失态,就是天子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便用吧。
既然陛下执意要将这无辜少年推入这污浊的漩涡,那他何必再做君子?
这送上门来的“解药”,不用白不用。
既然无法维持体面,不如彻底沉-沦。
既然陛下想看他堕-落,那他便堕-落给陛下看。
可这念头刚起,看着眼前这孩子吓得要碎裂的模样,更深的自厌便涌了上来。
出身微贱使他太懂得这种身不由己、被人随意拿捏的苦楚。
这孩子何其无辜可怜,与他当年何其相似……
与其让皇帝或其他什么人更粗暴地对待他,不如……就由自己来吧,至少……至少他还会记得收敛几分力道。
南宫月本就不是多言之人,此刻更是懒怠再与这荒唐局面废话。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尤其是在这理智即将决堤的此刻。
于是,他做出了行动。
只见南宫月从那张宽大扶椅上蓦地弯下身来,将白晔完全笼罩其中。
一只滚烫的手不容置疑地伸了下来,手指准确地捏住了白晔下颚骨,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强制性地托起他那张沾着血污泪痕的惊惧脸庞,让他无处躲藏。
“!”
白晔浑身剧烈一震,如被冷电击中,所有的哭诉哀求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瞳孔骤然缩紧的骇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根手指的灼人温度和其中所蕴含的既能轻易捏碎他骨头、却又在触碰瞬间下意识收敛力道的可怕矛盾。
重新四目相对之下,白晔再次撞入了那双眸子里。
方才那点点寒星锐利锋芒,此刻竟似被那难喻热意悄然融化又激烈撕扯。
将军眼底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疯狂涌起滚烫浊流,那翻涌的既是灼人欲-望,更是自厌般的痛楚挣扎。
恍惚间,白晔仿佛从那沸腾深渊里窥见属于旧日温情的浮光掠影,却又迅速被更深黑暗吞噬。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介于喘息与叹息之间的嘶声,自将军紧抿微颤的唇边逸出,消散在凝滞滚烫的空气里。
几息之后,那钳制着他下颌的滚烫手指倏地松开,仿佛触碰本身也灼伤了他自身。
不等他缓过一口气,另一只手便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温度高得惊人,却又在紧握瞬间,指腹避开了他腕上最脆弱的脉门,烫得白晔浑身一颤。
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南宫月竟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整个人直接从冰冷地上拽起,他粗暴地如对待一件物品,却在白晔失衡踉跄的刹那,用自己绷紧如铁的身躯为他提供近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短暂支撑。
将军的脸在白晔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他全部视野。
极近距离扭曲了常日威仪,仅剩下纯粹感官冲击。
白晔脑中木木的,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浮光掠影,将军生得真……极好看。
眉骨如峰,鼻梁似刃,剑锋淬火后染了血欲的凌厉精致。
原本紧抿时过于冷硬的唇线,此刻因急促呼吸而微微张开,隐约露出其下的洁齿。
微微尖利的虎牙在烛火摇曳下闪过寒芒,寒星般的眸融成深不见底的漩涡,眼睫低垂时投下的影都带着烫人温度。
白晔像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僵直地任由摆布。
无声无息、不会反抗,在这狂暴漩涡中,诡异地感知到令人心慌的温柔假象。
接下来破碎而灼热,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颈侧皮肤,感受到其下奔涌的狂躁脉搏。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在点燃,耳边分不清是谁的压抑呼吸,湿润的热气拂过他冰凉的耳廓,他自己的冰冷手指无意间划过将军绷紧汗湿的背脊,激起一阵不知源于谁的剧烈战栗。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魇。
动作是机械的,反应是木讷的。
唯有那无孔不入的炙热是真实的,烫得白晔灵魂都在蜷缩,就像那场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大火。
荒谬感如潮般地淹没了他,让他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这场突如其来又不明所以的烈火里里外外烧了个透彻,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只剩一具听从指令的空洞躯壳,在将府正厅内无声地燃烧。
完蛋,刚出新手村遇见顶级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口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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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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