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深处，一间未点燃灯烛的客房内，光线晦暗，窗外永安城的喧嚣被一层厚厚帘幕隔绝。
一名穿着富丽、西域特征的商人正恭敬地向着倚坐在阴影中的阿史那·咄吉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尊贵的大可汗，距离觐见大钧皇帝还有三日闲暇，这永安城繁华似锦，不乏绝色……”
商人脸上堆着讨好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
“是否需要小的为您寻些……别致的乐子？保证让大汗满意。”
阿史那·咄吉身影在昏暗中与座椅融为一体，那双灿金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蛰伏狼瞳。
他闻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毫不掩饰地轻蔑道。
“不必。”
“汉人女子，软得像没骨头的羔羊，哼哼唧唧，无趣得很。”
他顿了顿，手指随意地抬起，指向雕塑般静立在一旁的乌尔娜·格根，
“我喜欢的，是那种……带刺的，烈的，能撕咬的。对，就像乌尔娜这样的。”
被突然点到名字，乌尔娜微微侧过头，唇角礼貌性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算不上笑意的表情。
她的手始终自然地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身姿挺拔如标枪，周身气息是战士的锐利冰冷，与“侍妾”、“乐子”这些词汇毫无干系。
她知道可汗只是在用她作筏子，回绝这种无聊提议。
西域商人碰了个软钉子，心下讪讪，暗想这位新可汗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难以捉摸，心思深沉，远非上一任可汗那般容易讨好。
他脸上不敢显露分毫，笑容更谦卑了些。
阿史那·咄吉那双金眼睛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商人，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思。
“这种镶金边、擦脂粉的闲事，少谈。”
他平淡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冷刀锋轻轻擦过皮肤。
商人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敏锐的商人直觉告诉他，再拿不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恐怕要有大麻烦。
他连忙收敛起所有谄媚，换上郑重神色，从随身携带的密匣中取出几卷图纸和文书，双手奉上。
“有的有的！大可汗您别急，小人已经尽力去办了。”
他语速加快讨好道，
“这是小人通过各种渠道，能搜集到的关于永安城周边部分布防的草图……可能，可能不是特别清晰精准，还有官道分布、部分地形勘测图……以及一些近期朝廷的人员调动风声，都在这里了。”
阿史那·咄吉这才稍稍坐直了身体，接过那叠东西，快速翻看起来。
可汗手指在地图上的几处关隘和军营标记上划过，专注锐利。
商人小心地观察着阿史那·咄吉的神色，见他似乎还算满意，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然后……您特意让查的那个人，南宫月……确有其人。曾经大钧的镇国大将军……名头极大，风光无两，是大钧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自从大约三年前被紧急召回这京城之后，就跟当今大钧的皇帝赵寰……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这……这基本上是目前大钧朝廷官场上半公开的秘密了。听说……好像导火索是因为其在花柳巷里找……找小倌的事情，触怒了龙颜，被狠狠申斥，之后就被禁足了，足足禁了两年半……”
“嗤……”
阿史那·咄吉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南宫月竟会陷入如此窘境，还是在鄙夷大钧皇帝竟用这种理由处置一员悍将。
他见商人因自己的笑声而噤若寒蝉，便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你接着说。”
商人松了口气，赶紧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道：
“然……然后不久前又被放出来了。现在基本上就在五军都督府里挂个虚职，干一个没啥话语权的边缘活儿，任职叫什么……佥事。不过，听说这南宫月似乎还挺……挺沉溺于这份清闲工作的，就职这半年来，安稳踏实得很，没见有什么异动。”
“佥事？”
阿史那·咄吉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官职，饶有兴趣地问，
“这是管什么的？运输后勤？武器补给？”
他试图将这个职位与他记忆中那个挥剑纵马、叱咤风云的南宫月联系起来。
商人脸上露出古怪神色，斟酌着用词回道：
“回大可汗，据小的打听……主要就是……整理文书，归档抄录，管理些陈年旧卷宗……是比较，呃，枯燥的清闲差事。”
“整理文书？归档抄录？”
阿史那·咄吉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再也忍不住，竟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让他都感到棘手忌惮的男人，那个在沙场上如利剑般的男人，如今竟然日复一日地埋首于发霉的故纸堆里，干着这等无聊透顶的活计？
这画面太过违和，太过可笑，甚至让他都产生了一丝荒谬怜悯。
如今的南宫月，在他眼中，就像一潭被扔进了几块石头、挣扎了几下后又迅速归于沉寂的死水。
他止住笑，从旁边取过一袋早已准备好的金锭，丢给那商人。
商人接过沉甸钱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千恩万谢。
阿史那·咄吉却不再看他，转而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刮了刮一直安静跪坐在他脚边的那个面容清秀的汉人少年奴隶的脸颊，主人对待宠物样的随意。
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闪烁着算计玩味。
阿史那·咄吉心中暗自盘算着，就这么让南宫月在这潭死水里烂掉，未免太无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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