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明还没完全站起身就被东方韶拽得踉踉跄跄离开了原地，仓促间只听到夏星诚脱口而出半句呼唤：“宝……”
剩下的半句被夏星诚自己咽了回去，既然分手，他就没资格再这么叫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情不自禁，沈初一的心跳因为这半声“宝宝”而乱了一瞬。
叶初明喘了口气刹住脚步，试图挣脱手腕上的束缚：“你干什么？”
东方韶却抓得更紧了，凉凉道：“小少爷，已经分手了，何必再留恋这种见异思迁的人渣？”
叶初明有意要给那两人添堵，可怜巴巴地反驳：“东方，你别这么说星诚……”
盛晓雨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不耐烦地嘲讽：“东方管家，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你管这个冒牌货叫少爷，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我了？”
东方韶顿了顿，停下动作，转过脸朝向盛晓雨：“盛同学，你这句话犯了两个错误。首先，管家只是接受聘用的家庭助理，并没有签卖身契，更没有主人奴仆的说法，请你不要拿自己的个人爱好称呼别人，这很失礼。其次，钟先生没有说过要赶走沈初一，他在钟家一天，就是一天的少爷，我对他的称呼没有任何不妥，反倒是你张口闭口管别人叫冒牌货，只能再次说明，你很失礼。”
他神情淡然彬彬有礼，仿佛只是在做寻常的科普。
盛晓雨越听越生气，面色涨红，恼羞成怒就要发作：“你一个伺候人的下人不知道该听谁的话，公然帮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货，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等我回了家有你好看！”
说罢，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在东方韶和沈初一之间来回扫过，又用余光看了身边的夏星诚，极尽讽刺道：“哦，怪不得你帮他说话。你们两个早就搞上了吧？是他沈初一劈腿在先，现在又来装白莲花？真是好笑！”
东方韶连眼神都懒得多分给盛晓雨半个，转身就拽着人离开：“走。”
三分钟前，沈初一含泪质问夏星诚有没有后悔过骗自己，夏星诚沉默不语的时候，001在萧少阳脑海里猛然出声：“警报！请宿主注意，您的任务对象当前自我认同值正在持续下降，即将跌破60%。警报！……”
来自灵魂的回响无从躲避，一声又一声，刺得人心烦意乱，头脑嗡鸣。
萧少阳本来也没耐心再继续观看这出狗血三角恋的戏码，一见叶初明说完了台词，当机立断拉起人就走。
抓住叶初明的一瞬间，001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人揪到车旁，打开车门扔上副驾驶，自己从另一侧上车，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东方韶的个头比沈初一高出将近十五厘米，大手环握沈初一的手腕，像铁铐似的又沉又紧，根本无从挣脱。
叶初明本来也懒得挣扎，装模作样地甩了几下胳膊就顺理成章地上了车，自己坐端正，甚至主动系好了安全带。
离开大学城，正好遇上红灯，东方韶踩刹车，伸手翻下副驾驶头顶上方的镜子。
叶初明抬眼一瞧，镜子里的沈初一双眼肿得像桃子，黑密的睫毛结成几缕，眼圈通红，眼底含泪，鼻头也哭得又红又肿，挂着一滴即将掉落的泪水，脸上更是湿漉漉地遍布泪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好不可怜。
仪表台上摆了一包开封的抽纸，叶初明抽了两张出来，胡乱擦净脸。
东方韶的姿态比之前随意得多，不再一举一动优雅板正，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的红绿灯，右手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忽然语出惊人：“他不叫宝宝你就哭，那以后我叫你宝宝，怎么样？”
叶初明：……
说实话，不怎么样，这种称呼没有独特性，夏星诚八成是怕叫错人翻车才搞批发，只要和他搞暧昧的统称宝宝。
受沈初一的影响，叶初明现在心情极度糟糕，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又抽了一张纸，非常不顾形象地当着攻略对象的面大声擤鼻涕，把奶黄包小白兔的可爱糟蹋了个干干净净。
萧少阳：……
他默默召唤系统：“001，申请查询各项数据。”
“宿主您好，第001号赎回系统为您服务。您的任务对象当前自我认同值为60%，求生值为30%，心动值为10%。”
10%，好在没有下降。
绿灯亮起，萧少阳转动方向盘，自作主张把车调头开到了大学城的美食街外。
叶初明晚上没吃东西就跑出来了，正好有点饿，跟着东方韶走进一家砂锅米线店，在角落处找到空座。
这种地方不适合沈小少爷，但是很适合无产阶级平民叶初明。
东方韶熟门熟路地拿出手机扫码点餐，点了两份不同口味的米线，没多久老板娘就端着托盘把食物送上桌。
米线店的托盘没有钟家的精致高级，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彩色硬塑料材质，因为长期反复使用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边缘处已经起了毛刺，看起来有点寒酸。
这种东西放在东方韶面前，竟然也不违和，反而恰到好处地减淡了他身上自带疏离的精英气息。
现在是饭点，店里熙熙攘攘的全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一锅又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线被端上桌，拥挤的空气中弥漫着辣椒油的香味，还有人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叶初明坐在桌前，透过缭绕上升的乳白色雾气看着对面。
对面的人正把其中一份的米线上碧绿的香菜挑到另一个锅里，挑得非常仔细，连一丝香菜梗都不放过。
挑完香菜，萧少阳也没有把除去香菜的那一份放到叶初明面前，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锅里挑出豆芽放到叶初明锅里。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们吃东西的时候都会把自己讨厌的食物放到对方碗里，很难说是出于合作精神还是出于蓄意挑衅，或者仅仅是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默契。
叶初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抿了抿嘴唇：“二狗。”
萧少阳连头都没抬，依旧垂眼看着面前的两个锅，仔细挑豆芽，嘴角微翘：“嗯，马上就好。”
这个狗东西终于愿意脱下他的透明马甲了。
锅放到面前的时候，叶初明被升腾的热气蒸得眼眶灼热，鼻腔一酸，不由自主流下两行清泪。
萧少阳诧异地挑挑眉：“饿哭啦？”
“……”叶初明冷静解释，“我没哭。”
“好，你没哭，你只是眼睛出汗了。”萧少阳深邃的眉眼满含笑意，递过来一包面巾纸，“来，擦擦汗。”
面对他的贴心，叶初明沉默了一下，重申：“我没哭，是沈初一在哭。”
沈初一性格敏感，对感情要比叶初明细腻不少，面对夏星诚的背叛难过到心碎，心碎到出现生理症状，从心脏到胃部抽着疼，泪腺简直就像开关失灵的水龙头，一受刺激就想流泪。
叶初明再难过也不会哭得这么狼狈，在他的观念里当着别人的面流泪很丢脸。
萧少阳叹了口气：“那怎么才能不哭，讲个笑话？”
叶初明愤愤地用手背擦过下巴，成功拦截即将坠落的泪滴，唇角微勾，含着些许冷意：“讲什么笑话？我还不够像个笑话吗？”
他为了完成任务努力装可爱装温柔，可是在他尽量表现得自己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萧少阳大概只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好笑。
要不是他现在饿着肚子还哭累了，二狗今天难逃一死！
死里逃生的二狗不知反省，得寸进尺：“看在我比你大一岁的份上，你就尊老一回，原谅我嘛。”
叶初明盯着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扫桌上贴的二维码，戳了几下屏幕，和善微笑：“等会儿菜上桌，你把它全吃了，我就原谅你。”
此时此刻，再人畜无害的长相都无法掩盖他的杀气。
萧少阳一看叶初明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点开自己手机上的下单界面，发现他点了一道小炒——青椒土豆炒双丝。
炒双丝当然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叶初明特地备注要把青椒丝全部换成姜丝。
传说中的姜丝炒土豆丝，堪称恶魔菜谱，吃一口就能当场升天，叶初明让他全吃完。
萧少阳：……
他举手请示：“请问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叶初明目光幽幽，冷酷而残忍地徐徐摇头。
老板娘大概也想看看点这道菜的狠人，效率奇高，没过一会儿就来上菜了，叶初明示意她把盘子放在萧少阳面前。
菜盘里一片金黄，姜丝和土豆丝仿佛双胞胎，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闻到扑鼻的辛辣。
老板娘笑容朴实，热情介绍：“我店里只有老姜，不知道你们吃得惯不？这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滴辣嘛。”
叶初明礼貌道谢并解释：“谢谢阿姨，他口味重，就喜欢辣的。”
说着话，他从桌下踢了踢对面的人。
“……对。”萧少阳咬牙致谢，“谢谢阿姨，闻着就香。”
老板娘笑得像朵花，连声说不用谢，转身继续去忙活了。
叶初明催促：“别光闻呀，快尝尝，特地给你点的菜呢。”
萧少阳夹起几根菜试图辨认，然而它们处于双丝的量子叠加态，不放进嘴里永远无法确认，只有接触到舌头那一瞬间，它们才会坍缩回土豆丝或姜丝形态。
“……”他放下筷子，满脸沉痛地表示，“臣有遗言。”
叶初明挑起米线慢慢吸溜，笑了笑，含糊道：“爱卿请讲。”
萧少阳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手：“要不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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