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蝉笑了一笑,说道:“那是随便你。”
两人坐了许久,撇了未来的情况如何,只谈家里的母亲和兄长的近况,倒没其他要事。
期间,何在真问了句:“姐姐,寿春园里住的公冶小姐是哪一位?”
何在蝉随口道:“还能是哪一位?这公冶家里也就一位顶尊贵的小姐,自然是园子的主人公冶华月。”
何在真似乎只是顺口一问,点点头,没有多问其他。
何在真离开时,她姐姐又道:“你来了公冶家,未必没有机会找个依靠,也是你自己想清楚。”
何在真心里一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
下楼回自己的房间,一步一步地踩下去,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轻轻的“答——答——”声,何在真不禁去想,许久之前,这园林初建的年代,不同于现在的年代的年代,走上这道阶梯的女子也有她这样的无边无际的忧愁吗?赤身**暴露在残忍的现代文明之前,流传千年的文明没有可取的能够使她获救的文化。她看向这院子的周围,真是花团锦簇、草木掩映,看一处,一处是盎然的绿,细细听一听,还淌着潺潺的水流声——万古的一聚,好似四处伏着一窠窠的魂魄,她要是会召唤会邀请,她们就要过来了。但她一停,那脚步声便没有了,确切是她独自一人。
给她准备的房间同何在蝉的房间差不多布置,只是妆台上、衣橱内都还是空的。这里稳固而清雅,真像一个万年不倒的住所,可何在真的心里只是荒凉,月光照进来,是千古长恨的荒凉。人生为了什么?放任心里的荒凉长成一片沼泽。她知道,不只在这一处,不只她一人,不只在当下一刻。但此时此刻、此地此身确确实实是她孤身一人,长长久久地站立,面前是现代文明的白炽灯,身后是昏黄烛火映着隐隐月华。
晚六点钟,佣人告诉何在真准备吃晚饭。没多久,见两个佣人提着食盒来了。这是寿春园里定的时间,春夏六点吃晚饭,秋冬天色早晚,则提前到五点半。
佣人一叠价将菜色铺好,摆在眼前的是味道浓厚的,后头跟的是味道清淡的,又给何在真介绍道:“何小姐,这两三道是灼油炒的、砂锅煨的,味道重些。后面这两道是本味就淡的,因此以淡煮淡,得的真味。园里食单写着先浓后淡,历来先告知客人,但也凭客人因着喜好食用。请何小姐自己看怎么方便怎么来。”
何在真听了,微笑道:“好,多谢你们。”
这桌上尽摆的瓷器,高高低低、素色玄色,先是觉着好看,如西周奏乐前先按规制摆着乐器,错落有序,唤作悬乐之礼。一个五彩三月花卉盘上装着油绿嫩花菜,素净色衬浓绿;一个白地芙蓉纹高足碗里放四枚鸡肉丸子,底下垫着火腿丁、笋丁、香蕈丁这类辅菜;再有放近前者,胭脂水粉彩花碗里装的琥珀色的炖煨猪肉块,三彩印花盘里盛了油炸裹粉鱼片,素三彩缠枝莲纹高足碗里一块切得齐整的煨鳗鱼,也是颜色浓重。除了这些,便是拿素釉盘碗装的晶莹米饭。
各样菜都不多,一人吃刚好或有一些余下,但万万不够两个人吃。装饭的碗也是小碗,盘里的饭只一碗多。这荤菜素菜都是拿规定的碗盘装的,厨房里洗切下锅烹煮,也分厨具刀板,并不混用。
但凡各人家里,作息、饮食、癖好都不相同,一点差别也酿就天差地别之趣。而受之影响的便有气味,各人身上、家中、菜肴都有气味。菜肴最甚,厨房里头的用具、烹饪方法、下厨人的手法、采买货物都需讲究,不然客人入口觉得味道怪则主人难堪。酒肉者见之则腻,进他家中,不管放些什么、布局如何,都见腻味。而清贫者多简陋,讲究干净则无味,要有也是些许尘埃旧味。至于敷粉者,涂抹过多则胭脂味太过。只富贵闲适且要讲究可讲究的人家,一切量度,有香味而淡。当然,穷困者宴客,同时要讲究也无法讲究,自然百味无忌。
何在真自进寿春园里,多闻到草木清香,进到屋中,也只闻到些淡淡的脂粉、花香。而在此时,摆在眼前的几道菜也没有多余味道,尽是本味。
何在真吃了会儿,见佣人一直在身旁,问道:“姐姐要坐下来吃吗?不知你吃过没有,我这其实并不需要人伺候。”
佣人笑道:“多谢何小姐挂念。我们园里的佣人都是先吃的,不像别家饿着肚子伺候主人家吃饭。何小姐好意叫我去休息,但我们家的规矩是要有人候在一旁的。此时何小姐无事,叫我去闲着,但哪一时有事叫人,从外头来又迟了。因此我不好走开的。”
何在真听了,笑道:“原来如此。”
过了会儿,佣人笑吟吟道:“何小姐既然此时说话,我便多同何小姐说些话解闷。等到吃完,需请何小姐说说这些菜中有哪些吃不惯、哪些不好。像今天,晚上吃饭一般只四个菜,厨房里讲求少而精,但何小姐今天刚来,路途、整理都要工夫,精力自然比往常消耗得多,因此桌上多了一道鳗鱼。许管家还说怕厨房里匆忙间备得不好,不知道何小姐吃不吃得惯呢。自然,何小姐晚上要是饿了,也可以在戌时四刻之前同我们讲,厨房里到那之前都有人伺候的,要吃什么,请随意吩咐。”
何在真听后,疑惑道:“戌时四刻是什么时间?”她虽然知道古代按时辰来说时间,书上也学过,但向来没放在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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