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一把拽过还在小声抱怨的李长乐,“死胖子,跟我走!”
“可……可是下午还要仪态训练……”陈郝小声提醒,抱着襁褓的手还在抖。
“用不着等到下午。”
阮侭昀看向空旷教堂里游荡的几个僵硬见习生身影,最后落在厄诺消失的那条藤蔓走廊方向,
“得想办法让那女人现在就放我们走。”
让厄诺放行?
这谈何容易?
那女人一看就是铁石心肠、规则至上的类型。
就在这时,阮侭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巨大的、被花藤半包裹的圣母玛利亚石雕圣像上。
圣像的面容悲悯安详,但不知为何,那双石雕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暗褐色的污垢。
一个念头在阮侭昀混乱的思绪中迸开。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怀中冰冷的“血笼”,迈步走向那条厄诺消失的阴冷侧廊。
陈郝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
侧廊的光线更加昏暗。
厄诺的身影还未走远,教鞭敲击地面的“啪嗒”声清晰可闻。
“厄诺导师!”
阮侭昀提高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谦卑和……狂热?
虽然他自己都不信。
前方的脚步声停住了。
厄诺缓缓转过身,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有事?”
阮侭昀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下头:
“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我刚才……刚才在圣像前……”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和激动,
“我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圣洁之力!那慈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尘世的污秽,直接照进了我卑微的灵魂……”
他一边用最夸张、最虔诚的语气胡诌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陈郝的脚后跟。
陈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他怀里的那个枯骨襁褓中,被曼若斯塞过来的婴儿头骨,下颌骨摩擦了一下,发出“咯……咯……”一声微弱、仿佛破旧风箱抽动般的“啼哭”!
这声音在侧廊里格外刺耳!
厄诺的眉头皱了一下,视线扫过陈郝怀里发出怪响的“血笼”,又落回阮侭昀身上。
阮侭昀仿佛没听到那“啼哭”,声音更加激动,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颤抖:
“那目光……充满了悲悯和救赎!我……我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我渴望……渴望亲手拂去圣像眼眸上的凡尘污秽!让那神圣的光辉得以毫无阻碍地普照这个需要救赎的地方!”
“这……这一定是我的‘孩子’也在渴望这份纯净的引导!”
他低头,无比深情地看了一眼怀里那黑洞洞的眼窝,
“请厄诺导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去擦拭那神圣的双眼!这必将成为我们在此地侍奉的第一个、也是最虔诚的功课!”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语速又快又急,充满了自我催眠般的“热情”和“使命感”。
厄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侧廊陷入死寂。
只有陈郝怀里那“血笼”偶尔发出的、微弱的“咯咯”声。
就在阮侭昀以为计划失败,准备再憋几句更肉麻的“圣感语录”时——
厄诺嘴角的线条似乎轻微地向上抽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那或许是一个……讽刺的弧度?
“哦?”她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如此……强烈的……‘圣感’?”
她缓缓抬起握着教鞭的手,鞭梢轻轻点着空气,目光在阮侭昀和陈郝身上来回扫视。
“既然……你们如此虔诚……”
她顿了顿,教鞭猛地指向阮侭昀身后那扇通往正厅的小门,
“去吧。圣像东侧第三根廊柱下,有干净的软布。注意……动作要轻柔。神圣不容亵渎。”
她的目光在阮侭昀怀中的“血笼”上停留片刻,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
“也请照顾好你们的‘孩子’,别让它们……沾染了不该碰的东西。”
“谢导师!”
阮侭昀立刻躬身,语气充满“感激”,同时狠狠拽了还在发蒙的陈郝一把。
两人抱着襁褓,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侧廊,朝着那巨大的圣母圣像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走出足够远,拐过一个堆满废弃花盆的角落,彻底脱离厄诺的视线范围,陈郝才大大松了口气。
“哥……刚……刚才吓死我了!她那眼神……她是不是……是不是……”他声音发颤。
阮侭昀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厄诺最后那眼神和语气……不对劲。
太轻易了。
更像是……故意放他们出来的?
为什么?
考验?
还是……把他们丢进另一个陷阱?
他没时间细想。
甩开杂念,他抱着“血笼”,带着陈郝,快速穿过教堂宏大而空旷、布满尘封雕塑和废弃长椅的区域。
教堂的后身连接着一个相对低矮的附属建筑,像是曾经的唱诗班练习室或仓库,光线更加昏暗。
一阵异常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传来。
不是祈祷声,不是诵经声,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哭腔的童音,以及另一个更加张狂、带着残忍笑意的孩童声音。
“唱啊!曼若斯!继续唱啊!不是说你的声音最好听吗?怎么不唱了?是不是舌头被魔鬼割掉了?”
“我……我不……”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不唱?那你的布娃娃就不要了?”
“别!别动露西!那是妈妈……啊!”
阮侭昀眉头一拧,示意陈郝放轻脚步,两人借着巨大承重柱的阴影掩藏身形,朝声音来源摸去。
拐过墙角,眼前的景象让阮侭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一条堆满废弃唱诗袍和破损乐器的阴暗走廊尽头,几个小小的身影围成一圈。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刚才那个异常漂亮的小男孩曼若斯,和他那个表情呆滞的同伴多。
曼若斯此刻狼狈不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红掌印,淡紫色的漂亮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迹。
他漂亮的衣服被扯得凌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穿着小裙子、但少了一只胳膊、脏兮兮的旧布娃娃,那只被打折的手臂垂在身侧,被他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抱着。
多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挡在曼若斯身前,发出无意义的、愤怒的低吼,但他那呆滞的眼神和瘦小的身体,面对围攻者显得如此无力。
围住他们的是四五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为首的,赫然是一个扎着两条粗大、油亮麻花辫的女孩!
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小裙子,下面套着同样颜色的小短裤和厚底小皮鞋。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是病态的白,腮帮子上却涂着两团刺目的圆形腮红。
嘴唇也是鲜红欲滴。
此刻,她正叉着腰,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天真和残忍的巨大笑容,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多刚才为了保护曼若斯而被丢在地上的、那个破旧的玩具熊的脑袋上,不断碾动着。
“啧啧啧,小哑巴还挺护主?”
克瑞慕歪着头,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的毒蘑菇,
“可惜呀,护了也没用!谁让曼若斯是个小骗子呢!说好的唱歌给我们听,唱得又难听又刺耳!简直侮辱了我们的耳朵!”
她夸张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旁边的孩子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难听死了!”
“快把露西交出来!她该陪我们玩‘过家家’了!”
“我要当医生!我要给布娃娃‘做手术’!嘻嘻!”
克瑞慕满意地看着曼若斯的恐惧和多的愤怒,她抬起踩着玩具熊的脚,脚尖恶意地踢了踢曼若斯受伤的手臂!
“啊!”曼若斯痛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这样吧,”
克瑞慕舔了舔嘴唇,
“我们来玩个游戏!换首歌!”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脆甜美、如同夜莺般婉转的童音,哼起了一首节奏欢快、曲调却莫名阴森的童谣:
“小姑娘,小姑娘,
坐在井边哭断肠!
问她为何泪汪汪?
丢了金珠没了娘!
好哥哥,好心肠,
带她回家找宝藏!
找到宝藏笑哈哈,
一把推她进井底!
噗通一声水花响,
再也不见小姑娘!
好哥哥,快回家,
金珠宝贝全归他!
啦啦啦……啦啦啦……”
她一边哼唱,一边围着痛苦蜷缩的曼若斯蹦跳、转圈,动作轻盈活泼,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
歌词里的血腥残酷与她甜美的歌声形成极度的反差。
“唱啊!曼若斯!跟着我唱!”
克瑞慕停下脚步,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到曼若斯苍白的脸上,
“唱不好听……我就把你心爱的露西……拆成一块一块的!就像这样!”
她一把抢过曼若斯怀里的断臂布娃娃,手指抓住露西另一条完好的胳膊,作势就要撕扯!
“不——!!”
曼若斯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手臂的剧痛,扑上去想抢!
旁边的孩子立刻哄笑着抓住他!
多也愤怒地撞过去,却被一个稍大的男孩子轻易推倒在地!
克瑞慕咯咯地笑着,欣赏着曼若斯的绝望挣扎。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声低沉的、黏腻的笑声,突兀地在阴冷压抑的走廊里响起!
打断了克瑞慕甜美的歌声和孩子们的哄笑!
笑声的来源……是阮侭昀怀中的“襁褓”!
那被包裹着的、原本空洞的婴儿头骨眼窝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点异常微弱的、跳动的猩红光芒。
它包裹着干枯皮膜的、小小的下颌骨缓缓张开,露出空荡荡的口腔。一个扭曲怪异的声音,从那空腔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嘻……”
“听起来……好好玩……”
“我们来玩……好吗?”
会努力练习文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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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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