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或许现在应该叫他——白褚。
在我惯有的认知里,除了扶青和奉虔以外,旁人见了四魔中的任何一个,要么毕恭毕敬,要么礼让三分,就连师父那么心高气傲,对他们也不能说撕破脸就撕破脸。可现下这条蛇,却根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转身抬手一挥,把辽姜掀撞在石柱上,沿着短阶一路滚下,吐了好大一口血。
白褚睨下眼角的余光,一只手负在背后,冷冷警告着:“事不过三,今天这是第二次提醒你了,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还望辽姜公子心中有数。”
紫虞捺下不悦使了个眼色,思琴当即点头会意,上前扶住辽姜,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白褚并未理她,转身瞥见我手里的刀,脸色一下就变了:“原来刚才是你在召它?”
我用戒备冰冷的眼神盯住他,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头亮出獠牙的凶狼,隐隐传达着无声的警告。
他颇感到心累,手指捏在鼻梁上揉了揉,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刀的事我不想问,你现在把它给我收起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忽然觉得眼皮沉重,从来没这么累过:“着什么急啊,有辽姜在这冲锋陷阵,她好得连手指头都没掉一个呢。真难为你主子,自己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就巴巴派个人上赶着过来做护花使者。”
他嘴一抽,像噎了口苍蝇,每个字都咬着重音:“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敌意不减:“阁下有话不妨现在就说,秦子暮愿闻其详,洗耳恭听。如果没什么说的,烦请让个道,别挡路。”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里是魔界,你拿着天帝炼制的法器对他们动手,万一惹出乱子闯下大祸,你自己能收拾吗?”
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论调,我憋了半天没忍住,泪水沁出眼角,笑得捧腹:“我记得你主子说过,弱肉强食,野兽与人心没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形式而已。我不过是遵循他的法则,用野兽的方式讨回应有的公道,怎么胜负未分就让我回去呢?难道只有你们对付别人才算弱肉强食,别人一旦还手,就是惹乱子,就是闯祸?”
他箭步上前,烦躁地搔搔头,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想要公道,主子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但绝对不是现在!”
笑累了,我把刀横挡在身前,与他划开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世间上有些东西,来得太迟就不需要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求他,我自己要的公道,我自己会讨。”
他忽然眼神飘个弯,不动声色地往旁一闪,埋下头抵着半张脸轻咳:“你想怎么讨?”
我眉心蹙起一抹厉色:“用她的命,给醉灵,陪葬!”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对应白褚目光所及的方向。
这个声音唤我——
“暮暮”
我手中一颤,险些拿不稳刀,风沙吹入了眼睛,不知不觉潸然泪下。
全身累累的血伤,让我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当即把刀对准白褚,急促颤抖着呼吸,厉声暴吼起来:“让开!”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雷打不动站在那儿,对我和我手里的刀置若罔闻。
这猛然惊醒了我的回忆。
当初,他声称奉主之命而来,一度带给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现在这位主子就站在身后,如果不是那么巧赶上闭关结束,便是为了阻止我杀紫虞而强行破关。
我就算再蠢再笨再傻,也知道强行破关的举动,几乎是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泪水盈满眼眶,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凭着感觉手起刀落。白褚见状一闪,堪堪避过去,人都惊了:“你怎么说砍就砍啊?”
我恨声痛恶:“今天这里在场的,紫虞,辽姜,还有你和你主子,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砍?杀了你都不为过!”
斩魂刀寒光一凛,几欲挥出,我的手却被人捉住,掌心牢牢圈紧了腕子,指节修长有力,没什么温度:“别再打了。”
手虽有力,可声音漫过耳边,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微弱。
他果然是强行破关的。
我慢慢挪动视线,僵着脖子把头仰起来,端量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仿佛盯了有经年累月那么久:“你不是说不会再见我吗?”
还未等他开口,我紧接着,又道:“你并不是来见我的,你是来阻止我,伤害她的。”
不知是否因为强行破关,尚未恢复的缘故,他语势很轻,态度很软:“再打下去,你伤害的只有自己,停手吧。”
“停手?”听着这两个字,我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我那么卑微地跪下来求你,求你不要伤害醉灵,你停手了吗?”
扶青脸色一白,目光黯了黯,没有说话。
我声音不停地抖,每个字都像刀,烙刻在身上,触目惊心:“紫虞不止一次想杀我,她停手了吗?司徒星赶到祭台让辽姜停手,他停手了吗?还有这位奉命而来的白衣者,他在的那段时间里,我每天晚上都会不停地做噩梦。每每半夜醒来,想到太阳即将升起,我都怕得恨不立刻去死,他又可曾停手过?现在让我停手,扶青,你凭什么?”
他呼吸战栗,逐渐失去方寸,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连连无措地摇头。
我思量了很久,在泪水无声滑落时,想到几个很合理的答案:“凭我只是个凡人?凭醉灵法力低微,就算被害得家破人亡,也没有本事对你们怎么样?还是你们真的以为世人都不会反抗吗?”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却是极尽卑微,放下姿态的乞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七天好不好,五天吧,四天?”
当日怒气冲冲离开碧滢小筑,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个人,拙劣到可笑的演技。
大概他从心底觉得,刚才那番表演,很精湛吧。
我迫使自己脸上堆出笑容,就算为刚才的表演,简单捧个场:“你想把我骗回去,布上更厉害的结界,这样她就不会有事了。”
他一下愣住:“我怎么会骗……”
话到一半就停了,原来他也知道,自己骗过我。
其实,这不算什么,反正我也骗过他,我们从未有过信任。
我尝试从他手里挣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是救过君上的人,我不会为难君上,但请君上放手,不要妨碍我。”
他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像是藏了很多话要说,掌心桎梏着手腕,不肯放开:“如果我一定要妨碍你呢?”
我轻飘飘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抽痛,不漏痕迹:“那你最好杀了我,否则只要还剩一口气,我就不会让紫虞活过今天。”
“暮暮……”
他怔颤着声色,仓皇之余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
不知奉虔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或许他一直都在,只因我未回头,所以没看见:“理由呢,能不能告诉我,你非杀她不可的理由?”
非得杀她不可的理由,临来前只有一个,现在有两个。
我看了一眼扶青,又把目光侧向紫虞,用她能听见的声音道:“既然妘妁的内丹救了我,那这个杀母之仇,我无论如何,得替她报。”
何况,紫虞得到灵力,必定死也不会交出来,唯有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此念一出,我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变得也和他们一样,为达目的杀伐无情,心狠意狠了。
章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要她死(五)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