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把你从腿上喊醒：“到站了，走吧。”
你睡眼惺忪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拿纸巾擦他被你口水洇湿的大半条大腿。
你推着行李下车，他慢半拍才赶上你，手里提个小袋。
“这可是你要拿的，转头就忘了？”
这袋里装的是你临走前从他书架上抽出来的两本半新的速写本，你说他这次见面都没怎么给你画画，要他最后在东京这几天给你补回来。
你把那袋子接过提在手里：“这怎么能忘呢？你不给我把这俩本子画满不放你走了。”
酒店就在附近，你们住相邻两间房，到地以后先各自回房接着睡回笼觉，下午饿醒了找他出去吃饭。
饭饱酒足后你们混在涩谷的人群里乱晃，你突发奇想要给他拍一组千玺风格的照片，把他拽进街边一家店挑衣服。
宽大的格子衫配破洞牛仔裤，再加上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往街上一歪活像个高中生。
他不习惯这种风格，拉着你要走。
“不走不走！你站在这不许动，你换了新衣服我还没换呢，你就给我在这等着，我也选一套配你这身！”
不久你戴着choker，穿着吊带还有牛仔短裙和网袜，蹬一双松糕鞋出来找他，走到跟前还要转一圈360度展示。
“怎么样，不错吧？可惜今天没化妆，要不然更对味。”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你就又像小时候那样凑近他的脸。
“哈哈哈你又脸红了诶！那我们又去买雪糕吃吧。现在可得你给我买了，我还要吃海盐的。”
你在路边看他用日语和店员交涉，仔细地对着单子确认每种雪糕的口味和用料，每听一句话就轻轻点头，谦和又有礼貌。
这感觉奇妙，从前你几乎不太能看见他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因为知晓他不太喜欢讲话，几乎每次这种场合你都会冲在前面飞快地点好所有的东西然后直接递给他。
店员问你奶茶要标准甜吗，你就条件反射说我要标准的就行，他要少少糖多椰果不加珍珠。这是你给他换过四五种搭配渐渐摸索出来的口味偏好。
这厢他一手雪糕一手甜筒走过来，说一个是柠檬海盐一个是抹茶海盐，你拿抹茶的吃了一半又去尝他的柠檬，最后评价是都一般，不如小时候吃的那个好吃，他点头表示赞同。
路过个十字路口，你把相机举起来取景，指挥他到路对面的红绿灯下面靠着。
他过马路的当口你连着抓拍，拍到一半又迟疑地把相机放下，趁着最后几秒的绿灯朝他赶——突然觉得他独自在人流里迈步的背影有些落寞。
“不拍了，我们回去。”
“回去做什么？不是刚买好衣服？”
“回去画画，画个双人的，单拍一个人没劲，我好不容易穿了跟你配套的。”
“双人的？那怎么画？我能画你，你能画我吗？”
“嗯？你不会画你自己吗？那我只好狗尾续貂了。”
他低头笑出声：“没事，我可以给你当模特，随便多久都行。”
他伏案在桌上画前半张画，你抱个速写本窝床上抓耳挠腮地构思下半张他的样子。
生疏地打个形，左看右看也没半点他斜立在街上的潇洒神韵，你于是把本子摊开，一页一页向前翻，又想找份作业来抄。
这本子上的画杂，有人物有静物，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建筑，不知道是他遇见的还是自己杜撰的。
没什么好参考的，你越翻越快，然后突然在一幅画处停下来。
这画居然精心上了色，薄薄一层水彩让画面生动极了，当下就让人进到那个场景里去。
你停下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场景有点眼熟，画面里的人也有点眼熟。
这是一个女孩在球场上颠排球，蓝黄花纹的排球飞在半空，那女孩昂头盯着球，手臂高高抬起，连带整个身体都微微后仰。
而她穿的衣服，是你们学校的校服。
这个女孩......是你？
“诶，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吗？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他看到画的一瞬间就眼神闪烁起来：“啊这个，这个是...我路过你们学校的时候偶然看到你在打排球，就画下来了。”
“真的吗？那这幅又是什么情况呢？”
往前翻一页，仍旧是一幅水彩，是你在你们学校小门前一棵大槐树下啃苹果。
他沉默下来，你接着往前翻，看到了你在校门口小卖部买肉夹馍，你披着半干的头发抱着盆回寝室，还有你啥也不干，就在校门口驻足张望的模样。
画面太丰富了，成功激发起你对那段远古回忆的遐想。
不过所有的场景都围绕着学校教学楼后侧的小西门展开。
你突然哭笑不得，原来这个傻子真的进不来门。
翻到打头一张画你有点差异，这幅居然画毁了。
从构图开始就有点问题，横幅构图，然而你只独坐画面左侧，穿着件不太合身的校服外套吸溜一杯奶茶，画的右侧涂改痕迹明显，纸面都擦的掉屑，但终究没画上什么东西。
“哟，还有能让大画家下不去笔的东西？你本来想画什么啊？纠结成这样。”
“我想画...我自己。可惜想象不出来那模样，就没画下去。你还记得那会儿发生了什么吗？”
“这我哪记得？高中我喝过的奶茶得有上百杯，我能记得什么啊？”
你听见他一声轻笑，然而传进耳朵却像一声叹息。你回过头去看画里的自己，喝着奶茶却皱着眉头，再看一眼身上的校服袖子，长得堆在胳膊上。
你想起来了，这不是你的校服。严格来讲，它应该是你的初恋男友的校服。
或者也不能叫初恋，可能叫第一任男友准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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