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有个弟弟,叫顾宇。
顾宇患有先天性无痛无汗症,无法感知疼痛,爸妈怕他受伤,禁止他出去玩,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经常对顾安软磨硬泡让她偷偷带他出去,顾安心软,总是抵不过他的撒娇,一次又一次纵容了他的请求。
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玩的地方是公园后面的泥塘,也是那一次,让顾宇的身体急转直下。
那是顾宇第一次见池塘,其实那只是一个散发着腥味的烂泥塘,却让顾宇着了迷,他执意要抓蝌蚪,水边抓不到几只便要去更深处抓,顾安拉不住,只能抓着他的一条胳膊确保他不掉下去,但顾宇兴奋间竟甩开了姐姐的手,惯性让他跌进了水中,水底是深深的淤泥。
“姐姐救我!”顾宇呛了几口水,胡乱挣扎却越陷越深,脚深陷在了淤泥中,顾安怎么都拉不动,只好去找人求救,找到人的时候,顾宇已经神志不清,小腿被石头磨破,不断往外渗血,混合着泥水一起滴答滴答落了一地,顾宇还没到医院便开始高烧,虽然被抢救过来,却留下了很重的后遗症,肾脏功能受损,只能长期住院。
顾安一路上都在哭,自责和心疼把心脏浸湿,如果不是她带弟弟出去玩,弟弟就不会这么痛苦,家里也不用花这么多钱来给弟弟治病,他们明明计划好要在暑假去旅游的,可是现在,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爸妈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责怪,没有怒骂,只是他们的眼中都布满了红血丝,眼角含了不敢落下的泪。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总是沉默着把重担全部扛在肩上,顾安抱住妈妈,眼泪浸湿了妈妈的肩膀,她说“对不起妈妈,都是我的错”,妈妈只是流着泪抱紧了她。
收到病危通知书的那天,顾安连夜赶回了家,这段时间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看到弟弟惨白着一张小脸,却还在对她微笑,她哭得更加厉害。
弟弟说:“姐姐别哭,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妈妈扑到爸爸怀里捂着嘴抽泣,顾安的心在滴血,她说:“弟弟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吃肯德基吗,妈妈不让你吃,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吃。”
弟弟笑着点头,可是他变得越来越淡,淡到再也看不见。
“你说话呀顾宇!顾宇你不许装睡!我还没带你去吃很多好吃的……我还没给你讲完那个故事,故事的结局你还没听到,你不许睡……”顾安嚎啕大哭,可是弟弟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爸妈一日比一日沉默,沉默得好像家里没有人一样,最终他们决定搬家,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顾安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顾宇一直在喊“姐姐救我”,她开始不敢睡觉,常常一坐就是一宿。有天半梦半醒间,她曾经写过的一篇小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那篇故事里,女主人公的弟弟也是跑去河边玩,结果溺水死亡。一瞬间,她的大脑仿佛过电,瞬间清醒。
顾安颤抖着爬下床,把所有的写过的文稿一张张烧掉,黑夜里,火光映照出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爸妈闻到烟味匆忙跑进她的卧室,妈妈看到蹲在地上目光空洞的女儿,瞬间流泪,哭着抱住她,“安安,你是不是病了……安安,你好好的,妈妈只有你了……”
顾安从此不再提笔,这是惩罚,是她自缚的茧。
季明屿抱住泪流满面的女孩,他说:“不怪你,不怪你,弟弟不会怪你的……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惩罚自己……”
“可我怪我自己,明明他也有好好生活的权利,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
他快要把她揉进骨髓里,他又想,幸好他来了,要是他早些,再早些陪在她身边就好了,他说:“顾医生,其实我也学过一点心理学,我来治愈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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