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瓷引

谢小妹恍然,看向阿姐的眼神中又增添了不少崇拜。

原来,一切都在阿姐的掌握之中!

外边的空地上,欧阳瑾亲自清点这一窑瓷器的数量,他做事严谨细致,甚至叫人带着纸笔跟在他身侧,前前后后清点了总共两遍,最终朗声宣布:“此窑共计烧造六百八十七件,废品一百一十六件。”

成瓷率超过八成!

心算能力差的,尚未意识到事情发展到何种境地,呆头鹅似的左看右看;心算能力好的,已经逐渐表现出血压升高以及心率加快的征状。

吴渭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心里却没皮没脸地想:他打的是七成的赌,那就得正正好好的七成,现在成瓷率超过八成,这严格来说……得算他赢。

好在他理智尚存,也仍想在定州瓷业这个行当里继续做下去,几经权衡后,他痛彻心扉且悔不当初地接受了摆在眼前的事实,眼瞅着谢家小娘子就要往前迈出一步,吴渭心一横,率先举出一面识时务的白旗。

“谢家此窑真叫吴某开了眼,可谓开天辟地头一遭,我吴渭拜服。”心头血已经以奔腾之势哗哗直淌,台面上的脸却还得要,他双手轻轻哆嗦着,“愿赌服输,欢宴楼的席面请谢小娘子开口就是,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大伙与欧阳先生都在,不如就今日由我做东,请大家伙儿到欢宴楼一聚,不醉不归,如何?”

王蔺辰扫了眼在场的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他侧过头,低声对谢织星道:“这家伙算盘珠子成精来的吧,今天在场的也不算有多少人,就是全部都去欢宴楼,也不过三四桌席面顶了天,还顺便拍个欧阳备作的马屁,得个愿赌服输的大气,最低成本接住赌约输家的惩罚,这货不去做账房先生,真是屈才了。”

谢织星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就奇怪呢,他竟然这么大方就认输。”

“认输认得快,后头找咱们‘取经’,咱们自然不好太下人家的面子,到时再来一通道德绑架,都是同行,相煎何太急?回头要是沈如琅不同意给他们挛窑,他找几个瓷坊主联合起来说是我们在暗中使坏,只顾自己挣钱……呵,到了那会,谢家窑就是众矢之的,怀璧其罪。”

谢织星听得心里冒寒气。

一旁谢大哥也听着了,他看了王蔺辰一眼,忧虑道:“他都这么说了,阿爹一定不会让他去欢宴楼摆席。”

知父莫若子,话音方落,谢正晌就站了出来,“吴老兄客气了,我叫我家大哥去请你来观窑时就说过,赌约不算什么事,小女不懂事罢了,此话不再提。今天我谢家本就准备了席面,大伙来了就是客,一起坐下喝一杯,薄酒淡饭,诸位可莫要嫌弃我招待不周……”

谢织星仰起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王蔺辰看着站在前方人堆里的欧阳瑾,“别担心,有招。”

谢大哥领着众人往谢家院子去入座,谢正晌看了眼正走向欧阳备作的谢织星,顿了顿脚步,转头同谢大哥一起招呼客人,他拦住又要去“闲谈”的吴渭,“吴兄这边请,玉音瓷坊名声在外,咱哥俩坐下来喝几杯,我也想向你请教一二。”

于是,欧阳瑾这块“香饽饽”终于流转到了谢织星面前。

她拎着一个尚未砸碎的支圈,“欧阳先生,我要给你看的好东西就是这个,支圈。”

欧阳瑾只听了她简单几句介绍,眼神就变了,“这是你想出来的?”

王蔺辰上前一步道:“她爱琢磨,有时灵光一现就想试试,多试几次,就总有些新花样出来。”

他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做了自我介绍,分外丝滑地从谢织星手里接过了话头。谢织星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已很是熟知,晓得她嘴里吐不出那么底气十足的一句“就是我想出来的”,干脆主动替她滑过这个话题。

欧阳瑾和王蔺辰聊了会,很快就领悟到他这个‘合作伙伴’的不可或缺,显然,谢小娘子讲不利索的那些话,都由他代劳了,不止于此,他还提出个颇使人侧目的做法。

覆烧这种做法,欧阳瑾作为内行人,一眼就看出来,实乃提升产量的利器。

眼下定瓷诸作坊的窑炉做得都不大,走的是沈闰那个路子的样式,寻常来说满窑烧制三百到四百件瓷器最为多见。可谢家这炉子,就大小而言,与先前的差不了多少,却能烧造近七百件瓷器,委实惊人。

前来观窑的大家伙多数都被成瓷率暂时震慑,但想来一定有小部分人注意到了烧制瓷器的数量多寡,覆烧这回事终究是瞒不住。

可谢家若要效仿沈闰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成为某种家传技艺,也不太可行。窑炉搭建关涉的细节更多,图纸样式只消不外传,外人凭借自行摸索,至多搭个中不溜的炉子出来,还得面临老化塌窑的风险,想与沈闰一争高下,几乎是不可能。

覆烧却不具备这样的复杂性。

就算谢家捂着不说,等到那些芒口瓷器流通入市,有心人买上几个碗回来稍加琢磨,指不定就能试验出烧制方法。

王蔺辰据此提出“匠艺学堂”的构想。

“趁着这回事还算新鲜,不若就由官府出面将其买断,这烧造法由谢四娘整理成文,请知州与通判大人指定教学先生进行授课,瓷坊主们花钱上课,结业之后由定州府衙颁发覆烧瓷引,得引者方可烧制生产,如何?”

欧阳瑾忍不住多看了王蔺辰几眼,尚未及冠的少年郎却懂得如何把官府拉下水来一起盈利,可谓上谋。

如此做法,不仅能让第一个想出这办法的人挣到钱,对于诸瓷坊而言,本质不过是花钱买瓷引罢了,只是这瓷引如何定价又如何同官府商谈,却仍需细细思量。

本朝盐酒铁茶走的都是官卖法,但实在容易滋生**,到头来不免两败俱伤,而王蔺辰提出的法子,刚好介于官卖和私商之间。

官府卖的是技术许可,这要价高了,瓷坊主们不会答应;同时官府无力对瓷器这样的日常物什实行官卖法,也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垄断覆烧技艺,那么,浅尝辄止地从中盈利些许,对各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谢织星见欧阳瑾思索半天不说话,紧跟着加码,“现在的支圈只能用一次,主要是碗盘的口径长短不一,支圈需要配合口径使用。但……我正在尝试,之后可以做出来反复使用的支圈,窑具的耗费就能减少。”

欧阳瑾的眼神在两个少年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好,好,后生可畏。谢小娘子的想法将对我定州瓷行产生翻天覆地的效力,王小郎君的提法我也会再考虑一番,若是要与官府商议,还得找瓷作的秦行老出面才更合宜。”

谢织星激动地与王蔺辰对视了一眼,“那欧阳先生是答应我们了?”

欧阳瑾轻声笑了,“是,明日我便去找秦行老商议此事,若是王小郎君能随我一同前往,那是最好。”

“他去,他去的。”谢织星立刻拍板同意,一双星星眼看着欧阳瑾,脱口道:“秦行老那里,要带什么礼物给他吗?”

王蔺辰拉了拉谢织星的手,尴尬又纵容地看着她,“这事,我们私下商量就是,你这么问欧阳先生,你叫他如何回答?”

“哦,对不起,那就当我没问。”

欧阳瑾笑得肩膀耸动,“秦行老爱喝茶,尤其喜欢城东茶叶铺的香云团。”

王蔺辰当即一拱手,“多谢指路。”

眼看着他把谢织星拽到旁边悄声嘀咕,欧阳瑾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主动跳进了这两个少年人一唱一和的剧目中,还是那些圆滑周全的世故里仍存着稚气未脱的天真。

罢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欧阳瑾有预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与这两个少年人打交道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狩心游戏

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潮热之夏

夏末游来一尾鱼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碎碎平安
连载中富甲一方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