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总部图书室里，苏生趴在窗户边向外看，原本碧蓝的天空说黑就黑下来，阴沉沉一片，像是快要下雨了。
如果曾经的世界过于不真实，那么现在呢？现在就一定真实了吗？
苏生不敢确定。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待了一段时间，他逐渐发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改变，悄然的。
比如，他会在某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要好一会儿才能想起来，而且也不太能确定这个名字的真实性。
又或者，他想不起来以前的很多事了，譬如游戏账号，同学的名字，还有……自己是否有过家人。
不过，苏生一点也不着急，或许是因为向日葵和其他植物一直陪在他身边，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这里待着非常安心。
除了担心一点——万一这里的人发现他并不是路思川，或者真正的路思川突然出现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苏生既希望真的路思川回来，又希望这个真的路思川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这段时间，他在军团被照顾得简直不要太好，大概这个路思川是一个很棒的人，不然人缘怎么会这么好呢？
苏生看得出来，大家对他的好并不是出于奉承讨好，也不是同情怜悯，而是真正的关心爱护。
哎，怎么都好吧，在这里就很好。
“路院，给你捎了杯咖啡~”有人走过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苏生手边。
“哦哦，谢谢你。”苏生端起咖啡暖手，闻着香气，心说看看这待遇！干脆他就留在这里工作，打扫打扫卫生也行啊。
说起工作，苏生又不免有些疑惑，这么大的公司养他这么一个闲人，真的好吗？老板都不会管吗？
思绪正在到处乱飘，冷不防地，苏生被人从后面锤了一下：“哇！小路！你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吗？！”
差点洒了咖啡，苏生转过头刚要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我的妈，鬼呀——”
“太不够意思了……”眼前的“人“继续说，而苏生这嗷呜一嗓子，直接给对面喊懵了：“嗯？鬼？在哪里？”
苏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居然站着一个机器人！
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这个机器人只有左半边的身体是钢铁机器，全身漆黑，一只金属做成的红色眼珠上下打转，在铁质的眼眶里碰撞作响。
而右半边的身体赫然是人类的血肉之躯，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发，蓝色的眼珠正在笑眯眯地看他。
好家伙，还是个外国机器人！
苏生直接看傻了，喊了一嗓子就愣住了，坐着的双腿也直哆嗦。
机器人又说话了：“你是傻*吧？他说你是鬼啊！”
苏生张大嘴巴，震惊得无以言表——从这个机器人的嘴里居然又传出了一道女声！关键是这道女声明显和刚才人声不一样，更像是机械在说话，音调扁平。
“我？我是江城啊！小路？”自称江城的男人伸出右手指着自己的右半张脸：“OMG，真的失忆了？让我看看你的脑子！”
“呃……”苏生有点尴尬，因为大家都说，他失忆以后明显变傻了。
左边的机器女声突然催促道：“别磨蹭了！他们来了！”
“哎哟，差点忘了正事！小路，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喝酒，你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啊！”江城揉揉苏生的头发。
苏生稀里糊涂地答应：“嗯……”
“快走吧你，废话真多。”机械女声不耐烦。
半人半机器的身体神奇般的协调，快步跑向门外，出门前，人类的右手抓住门框：“还有啊，喝酒的事千万不要告诉zero……”
然后就被另一半身体的力量给拉走了。
苏生从震惊中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图书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的四周安静得要命。
一无所知的苏生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总部外一条流量不算很大的马路边上，正站着一男一女。
摩登男女在大城市里并不惹眼，只是这两个人不同。
女人上半身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下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超短裙，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精致的小脸，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往嘴里吧唧吧唧地送。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加黑色墨镜，五官立体，身形高大，除了勾勒精准的唇线和高耸挺拔的鼻梁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墨镜下，他的眉毛都要皱到脑门上了。
“莉莉斯，算我求求你，不要再吃那东西了！”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用标准优美的德腔低声对女人警告：“我们的任务特别重要！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你要是再吃那腥臭的东西，我保证把你碎尸，再抛下莱茵河！”
闻言，莉莉斯嗤笑一声，也用德语回答：“哦，得了吧，琉，别整天在我耳边开口闭口就是莱茵河、多瑙河，你以为自己还是主上最忠诚的狗？醒醒吧，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
琉明显急了：“哼，就算不是我，也肯定不是你！”
莉莉斯冷笑：“我又不稀罕。”
琉说：“你是不稀罕，你只稀罕做少主的狗，可惜人家几个世纪以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你！”
这句话成功地惹怒了莉莉斯：“你再说一遍？！”
就在他们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凭空响起：“都别吵了！”
这对男女立刻收起了锋芒，几乎是同时低头，异口同声：“大人。”
这道声音似乎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是一个男声，听着很沉稳，但是声线又像青年一样年轻：“主上的命令，让你们即刻动身去开罗，具体坐标会立刻发过去。”
“开罗？”琉的声音很诧异：“主上不是在这里抓……抓那个人吗？”
“跑了。”声音带着怒气：“主上刚刚得到了‘他’的线索，你们过去，务必找到‘他’，记住：格杀勿论！”
最后这四个字明显咬字狠厉，仿佛带着几个世纪以来不得宣泄的怨恨。
“跑了？”莉莉斯眼珠一转，掩住嘴咯咯直笑：“大人是不是在贼喊捉贼啊？上次去遗落地抓姓路的失败，还可以勉强说是那个家伙通风报信，这次嘛……您也别怪我怀疑您，毕竟您的身份……”
身旁的琉神色一紧。
男声沉默了一瞬：“多少个世纪！我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而我也已经发誓效忠主上！你要是怀疑我，大可以直接去找主上，我不拦你。”
莉莉斯嘟着嘴看自己精心做好的指甲，没有再说什么。
琉赶紧说：“大人的忠心，我们丝毫不怀疑，只是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怎么这次这么突然？”
“我就不去了吧。”莉莉斯插嘴：“「权杖圣物」又没有找到，‘他’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普通人，琉一个人去就好了，我可不想见到脏东西，破坏难得的好心情。”
琉马上就想反驳，男声又响起：“主上的命令，你和琉必须都去。”
莉莉斯撇撇嘴，终于不再顶嘴了。
琉恭敬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主上那里就有劳大人了。”
男声没有再回答，似乎是离开了。
莉莉斯嘲笑：“哼，人家都不想搭理你。看看吧，这才是主上身边最得宠的狗呢。”
琉白了她一眼，随后背上陡然生出了两对长满黑色羽毛的大翅膀，路过的人却对这样怪异的场景全然视而不见。
他的身体也像是隐形了，飞在空中没有人看见：“莉莉斯，赶快走吧，不要耽误了主上的命令。”
莉莉斯不满地哼了哼，极不情愿地也展开了两对黑色翅膀，两人一起飞上半空，消失不见。
那串被扔下的糖葫芦黏在地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诡异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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