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复制体？”
薛岩倚靠着床头，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头紧紧蹙起。一只手上还吊着维持生命体征的药水，一只手抬起轻轻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被强制开启自毁程序的感受并不好，他早该知道的，他不是薛岩，许阑对他防了一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霆和二组的组长一起坐在病床旁边，还有两个警员跟在后面站着。二组组长手里拿着录音笔和本子，时不时往上面记录着这场谈话的关键信息。
薛岩说话还有些喘不上气，在床上躺了太久，身体的各个技能还没有完全被唤醒。他略微等了一会儿，等心口的那一阵闷意压了下去，才再次开口说道：“我也不是原来的薛岩，你们可能也见过不止一个我。”
“真正的薛岩早就死了，我只是这一场实验的试验品。”薛岩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会陷入昏迷，也是因为许阑开启了早早就埋入我的基因序列里面的自毁程序。可能他也没有想到吧，我还能生出自主意识来和他对抗。”
李霆抓住关键词：“许阑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他是原来的许阑吗？还是和你一样的复制体？”
“许阑......”薛岩沉默了一下。
二组的组长有些急，他们的队员可还是要直面许阑的，如果不早点多问出一些信息提前防备的话，队员恐怕会损伤惨重！
他放下笔问道：“许阑到底是谁？你们之间为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命案发生？”
李霆按了按二组组长的肩膀，示意他给薛岩缓一缓的时间。
病房内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转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让人窒息的气氛。
薛岩缓缓说着：“许阑就是许阑，但是他身边，或者他体内，还有一个东西存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听到许阑喊祂。”
“许阑十八岁的时候拿到了高考成绩，他想报北方的大学，想要远离原生家庭。”薛岩神情不变，但是低哑的嗓音无端的笼罩上了一层悲怆。
“他爸爸在最后一天拿到了他的账号密码改了他的志愿，把许阑留在本地读大学。”
“艹！”二组的组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高考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改志愿不是毁了孩子一辈子吗？！
“我赶到他家的时候，许阑和他父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薛岩仔细回忆着，许阑把他弄成复制体的时候，为了真实，也把原本的薛岩的记忆全部给了复制体。
那一年盛夏，本该是属于少年的肆意和自由，因为一场争吵而支离破碎。
许父说：“我养你那么大，你吃我的喝我的，就要给我养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要离开我？想要和你那个妈一样丢下这个家？别做梦了！”
“就凭我是你老子，你也休想甩下我！”
许阑：“那许卿呢？这些话你对许卿说过吗？！”
许阑有无数次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许卿能够在学校住宿远离家里的鸡飞狗跳的时候，是许阑一个人面对父母的争吵和支离破碎的家。
就连母亲脱离苦海之前，想要带走的孩子，也是许卿而不是许阑。
许阑好像从来没有被人选择过，但是他背负和承担的却一样也没有少。
母亲离开后，许父嗜酒的习惯还是没有改，他舍不得打许卿，就会拿许阑发泄。羽朝曾经在许阑的衣领下面见到过淤青，其实那只是冰山一角，最严重的一次，许阑被许父用酒瓶子砸破了脑袋，他的刘海遮挡之下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
许父嗤笑：“他有出息，他未来能找个体面的工作。你考的这几分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一个废物而已，老老实实给我留在这里！”
薛岩也无法想象，同样是亲子，居然会有父亲对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他心疼许阑，想要把许阑带走，他们可以复读，他们可以再想想办法。那时候的薛岩已经开始打工了，他们总能活的下去的。
许阑站在房间里浑身发抖，薛岩就冲过去抱住许阑。许父以为他是许阑的同学，家丑被外人看见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强烈的打击，不由分说的一巴掌打向许阑，被薛岩挡了下来。
那一巴掌的力度很重，薛岩几乎眼冒金星，嘴角也渗出了血。
许阑立刻带着他不管不顾离开了一地鸡毛的家。
但是薛岩的情况好像有点糟糕，他开始慢慢失去听力。
许阑拉着他到街边的药店，那阵子很多感冒的在买药，许阑让他在外面等着。
薛岩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勉强点点头。
而悲剧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一辆正在倒车的小车失控了，司机拼命按喇叭，但是薛岩背对着车，什么也没有听见。
那个夏天，许阑既没有拿到心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逃离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也失去了唯一一个会关心他，带他走的薛岩。
整个病房里都安静了下来。
薛岩说的这一段，他们在调查过程里已经看过资料，但是资料显示的是无人死亡，薛岩住了两个月医院后就恢复了。而许阑经历的家庭暴力，因为没有出警记录，街坊邻居嘴里也没有透露出什么，这些事情都被隐藏在那段不堪的时光里。
原来这背后，是这样的。
“所以，从原本的薛岩离开之后，许阑就变了？”
“等我被复制出来的时候，许阑身边已经有了祂的存在。他们好像在进行一项实验计划，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是最成功的一个复制体，其他的复制体都没有成功。”
李霆拿过五金店门口的监控，“你看看这上面三个人影，是复制体吗？”
薛岩接过彩印的图片，仔细看了看。
“是。他们也是薛岩的复制体，但是他们还是失败品，只有外貌相似。”
不管是之前的刑侦大队还是李霆他们接手之后调查的方向，大抵上的思路都是正确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复制体。刀上残留的薛岩和许卿的指纹信息以及血液残留都是符合的，只是那不是第一把刀。
*
羽朝和李霆的队员顺利汇合，根据监控显示，许阑最后回到了公寓里面。
物业早就发布了停水停电的通知，警方秘密转移了这栋楼里面的人，研究所的人打开了防护罩。
许阑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他作为载体，承受了一大半的伤害。羽朝的那个缚灵索缠绕在刀上的同时，也直接把攻击转移了一半到他身上。
“不好！他们发现了！”
“羽朝，又是那个羽朝！”
“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能力，明明是一个死人，就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
许阑突然闷声笑了起来，死也好，活也罢，他好像都无所谓了。
那个人渣死了，他其实早就报仇了。
他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许卿可以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所以他把许卿拉进来了，那个被人渣保护的很好的天之骄子，被他拉入地狱了呢。
许阑捂着腹部笑着。
祂气急败坏：“你还笑，还不想想怎么应付！”
许阑脸色闪过一丝阴鸷。
“大人，是我连累了您，您赶快离开找下一个寄居体吧。”
祂非常的不满，许阑是他用过最好的棋子，好操控，也能接近羽朝。可是现在这一枚棋子已经废了，羽朝那帮人居然发现了。
祂不是不能寻找下一个寄居体，但是祂在进行复制体实验的时候消耗了过多的精力，再加上被缚灵索缠绕攻击，祂的实力大大下跌。
许阑是用自己的阳寿与祂签订契约，借助祂的力量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他那个父亲生不如死。那帮警·察在尸·体上找不到亡灵，是许阑把许父的灵魂献祭给祂了。
只是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的“好”父亲了，许阑至今还记得那一日，许父卑劣虚伪的灵魂被从躯体里抽出来，那个总是挂着一副虚伪笑容的男子终于变了脸色。
但是那又能怎么办呢？被抽出来的灵魂塞不回去了。祂的进食方式也很不文雅，许父的灵魂硬生生被鬼火淬炼之后又被一丝一缕的切割方便祂食用，许阑就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
现在，他们都感知到了有很多人埋伏在四周，而这栋房子早就被罩子笼罩住了。
祂恢复的力量只够它打破结界冲出去。
“你这个蠢货，如果不是你事事露出破绽，我们也不会被发现！”
许阑讽刺地笑了笑，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剩下的阳寿也不多了，但是也不是不能再做一些事情。
亡灵无法直接吸收活物的阳气，只是对方是祂，比寻常的亡灵高级，也能控制普通的亡灵。祂会把许阑的阳寿从契约术中进行转换，把从死物身上掠取的阴气一点一点浸透阳气，就像一滴墨水滴在了干净的水面，慢慢的，黑色就会晕染开来。
但是许阑也不是全然信任祂，比如现在，他也不想让祂好过。
身体内突然蹿上来的灼烧，许阑跟着祂这么久，自然也从祂那偷学了一些东西。
祂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阑：“你！”
它和许阑的契约被硬生生斩断了，契约反噬对两方都有伤害。
许阑猛地扑在地面上呕出一口黑血。
他面带着笑，看着门口：“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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