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8.1
烧烤店里，温昕向凌珑展示了会餐结束的当天，顾世鋆向她发送的邮件。
“温总，”他写，“今天晚上和你会谈很高兴。我期待今后温芯智能与温馨之家的合作。”
其他的事情，他没有提及。
温昕笑了一下：“你看，他都懂的。”
他们彼此之间实在太默契。正如同她在他说“当年的事，我有些话想说”的时候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亦在她提出“抱歉，有个工作电话要接”的时候明白了她的回应。
凌珑沉默半晌：“温昕。”
“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凌珑犹豫一下，“你们达成了共识，不再提起感情，只做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温昕也沉默一下，然后轻松地耸耸肩：“看起来是的。”
她重新开始吃起烧烤，自己笑一笑，“我心里还惦念的，可能只是初恋时的那点温柔情绪。但凌珑，你放心。”
温昕说着，自己点一下头，像在念保证书一般，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凌珑听：“在一个地方跌倒第一次是无知，跌倒第二次就是愚蠢。我和他，只是商业合作而已。我不会与他复合的。”
而凌珑看着她，嘴唇微动，话到嘴边，最终没有说出来。
真的能做到吗？
8.2
温昕在送外婆去养老院的同一天，再次认真仔细地参观了温馨之家养老院。
“房间真的做得很不错。”温昕赞同地点点头，“采光又好，又宽敞，收纳空间也大，东西不乱放，房间看着就不杂乱。”
她的夸赞发自肺腑，十分真诚，帮助外婆搬家的年轻护工有点不好意思：“姐姐，你过奖了。”
温昕被大男生的一声“姐姐”逗笑了。
小护工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一张脸朝气蓬勃，阳光英俊讨人喜欢，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养老院护工，倒像是出来做社会实践的男大学生。
她好奇地看看他：“你大学毕业了吗？”
“早毕业啦。”小护工爽朗一笑，笑的时候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姐姐，我没上过大学，我是金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学的就是老年服务和管理。你放心，别的我不懂，护理我是在行的。”
男生说出这话时，语气坦荡，目光澄净，不以外界的唯学历论自轻自卑，反而对于自己的劳动长项与有荣焉。这样的态度一瞬间就获得了温昕的好感。
“真不错呀。”她真心地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在养老院里四处转转吗？”
温昕说着，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温芯智能的开发人温昕，受你们负责人顾世鋆所托，想要为温馨之家开发适用于老年人的智能家居产品。”
男生似乎没有想到，温昕还与顾世鋆有些渊源。他有些发愣地接过名片，呆了一会，才赶紧说：“姐姐，我叫白健行。你叫我小白就行。”
白健行说着，看了正忙活着收拾东西的外婆一眼，有些踌躇：“吕奶奶这里……”
外婆早就关注到温昕与白健行的对话，闻言赶紧摆摆手：“走你们的，我正不耐烦这房子里这么多人。”
老太太精神矍铄，收拾东西正收拾得起劲；温昕与白健行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好，我们走。”温昕说，“外婆，我们转转就回来。”
“快走快走，别碍事。”
温昕与白健行并肩走到走廊里，白健行忍不住笑：“姐姐，吕奶奶的状态可真好呀。”
温昕也轻松地笑笑：“嗳，老太太主意大着呢，脾气也轴。今后，也还要请你们多担待了。”
白健行赶忙说：“哪里，哪里，份内的事呀。”
男生态度真挚，一腔对事业年轻的发自内心的热忱，像是四月的杨柳春风，让人看了心里高兴。
温昕笑起来：“小白，你怎么会选择做养老护理？”
温昕不得不承认，提起“养老护工”，她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干活麻利的住家阿姨的形象上，而眼前的白健行几乎是那个刻板印象的对立面。
而说起这个话题，白健行明显精神一振。
“我是爷爷带大的，”他说，“爸妈都出去打工，爷爷最后病了，他们也不回来照顾。那时候我就一点一点自己学会了照顾人。从爷爷生病到离开，都是我陪在边上。”
温昕轻轻地“啊”了一声：“对不起。”
白健行连连摆手：“没事，没事的。总之，爸妈小时候不管我，书也没读好，我擅长这个，干脆就去学了。爷爷看了，也会开心我现在做得很好呢。”
温昕不禁点头。
人与人的善意是互相的。白健行感受到来自温昕的尊重，一时间也话多了些。他双手比划一下：“好多人觉得养老院的护理都是些大龄的没学历的阿姨，现在早就不是啦。”
大男生说着，振振有词：“现在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养老行业亟待发展，前景是很好的。我身边已经有好多年轻人加入了。”
温昕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也没有，”白健行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话其实是我们顾老大说的。顾老大才是最厉害的。”
温昕微微一怔。
白健行误以为她不知“顾老大”是谁，赶紧解释：“就是顾世鋆顾总。我们平时开玩笑叫他顾老大，叫习惯了。”
提起顾世鋆，白健行显然很是向往：“顾老大是真的很用心做事的。招收我们这些年轻人，希望能照顾到老年人的精神生活，他很了不起。”
温昕没有说话，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复杂。
白健行没有察觉温昕的古怪。他停在一间公寓门前：“姐姐，我们到了。这一间房目前没有人住，你可以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参观和提问的？”
温昕一顿，应了一声“好”。
摒弃杂念，她想，工作重要。
她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房间和外婆的房间类似，也是一居的“Studio”式公寓，有独立的卫浴和开放式的小厨房。
温昕简略地四下看看，问道：“平时，老人的房间里，有没有安装监控呢？”
白健行一怔，思考一下：“监控楼道里是有的，房间里好像没有。”
温昕点点头。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手指划动，向白健行展示配有X-Smart系统的X-Home智能家居安全监测摄像器。
“我们可以以这个为基础开始。”她说着，用智能触控笔在平板上记笔记，“在普通的居家安全监测功能之上，加入智能检测老人是否摔倒和动态异常的功能，如有异状，立刻警示养老院工作人员。”
白健行一开始还没有理解X-Smart智能家居的概念，但温昕简单讲了讲，他便明白了。男生听得连连点头。
“这样的话，家属也放心。”白健行说，“好多家属担心我们护工做得不好，毛手毛脚，还有人担心我们虐待老人呢。”
温昕若有所思：“这也是一个优势。”她快速地在平板上记下。
“另外，”她划过X-Home智能家居，划到X-Watch智能手表，“我觉得这个如果能做到在养老院推广，也是非常有用的。”
X-Watch原本是温芯智能针对健身用户群推出的运动智能手表，温昕将平板举给很感兴趣的白健行看，耐心地解释：
“体征监测技术已经不是难题。如果是老人佩戴，可以利用传感器，随时监测老人的心率，血压，体温，如有异常，也会即刻警示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
白健行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老人，家属，护工，大家都能多放心。”
温昕也点点头，沉吟一下，自己在笔记上总结：“这两件，智能家居监控和智能手表，我认为应当是最为必要，也较容易实现的。至于其他的，”
她的平板上还有其他的产品展示，比如智能卫浴，家务清洁，智能家电等，“这些可以稍缓。等X-Smart系统投入运行，如果你们顾总有意，加入进来也不是难题。”
而白健行已经完全看花了眼。
“姐姐，”他说，十分叹服，“你也太厉害了。”
温昕笑着摇摇头。
两个人从空置的房间里退出来，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外婆的房间。
外婆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差不多已经收拾停当，温昕本想再与外婆说些什么，老太太直接挥了挥手。
“回去上班去吧，”外婆说，“我累了，让我补一觉。”
温昕哭笑不得：“行，那我先走了。我晚上再来？”
“来什么？你加班那么晚，下班了我早都睡觉了。去去，打个视频得了。”
外婆这样说，又看看白健行，“不是还有小白嘛。”
温昕说：“也是。”
白健行说：“姐姐，我送你下楼吧。”
两个人乘电梯下到养老院的大堂，告别之前，温昕掏出手机：“小白，为了方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温昕是气质干练的职场女性，这样温和地叫出“小白”两个字，白健行有些莫名地红了脸。
他讷讷地应：“啊，好啊。”
两个人低下头去，凑在一处，在手机上扫描联系人。
而顾世鋆刚刚步入大堂，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英气十足的职场女性大方微笑，初入社会的青葱男生站在她的身旁，比她高出不少，却温驯地低下头，耳廓微红。
顾世鋆只觉心脏一窒，耳边“轰”的一声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行动，大步走到温昕身边，伸手握住了温昕的小臂。
“你们在做什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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