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意动,人不知

待沈意如走出福寿殿,外头的天突然就亮彻了。

在大亮的光线里,沈意如觉得自己还能再走走。

来寺庙上香的人更多了,大家都聚集在一个大鼎前。

这是许愿鼎。

沈意如侧脸,望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小蛇,道:“有什么愿望要许吗?小蛇?”

比荣意先的回应更快一步的是——来自天上的一声唤。

“戏风水神。”

这是女娲娘娘的声音。

沈意如停住了步伐,他侧头看荣意先。

荣意先:“怎么了?”

沈意如:“荣意先,我渴了。”

“想喝山下那家奶茶。”

“但我走不动道了。”

荣意先狐疑地看了沈意如一眼:“那我去买,你累了就去神殿里坐会儿。”

沈意如点头,眼见着荣意先走远,顺从天意心声,进了一处殿宇。

这殿宇外种着竹子,但沈意如一踏足这殿内,外边的竹子便晃了起来,紧接着寺庙钟声起,黄色的佛墙在荫凉出现出了□□的竹影。

沈意如仰头:“女娲娘娘,您找我?”

“此地并没有女娲神殿,女娲娘娘您是如何得知我和永绥红蛇神在这儿的?”

他看到的是一抹紫色的光,光影里是不太实的相,慢慢的,光有了弧度,也有了回音。

“心诚则至。”

“戏风水神,我家小蛇托你照顾了。”

沈意如:“没有,算不得是我照顾他,同落凡间,彼此牵制,我们顶多算是……彼此相互照顾。”

女娲娘娘似对这“彼此牵制”一词颇觉新意,一笑道:“永绥吉劭,一时竟也说不来是缘浅还是缘深。”

永绥吉劭——永远安定,幸福美好。

“明明寓意极好,但却是注定一死一生相互牵制的宿命。”

沈意如的心重了重,但面上释怀一笑:“天命难违。便顺应天意。”

“吉劭可觉遗憾?”女娲身上环着的光重了一层,她继续道,“如今局势已定,吉劭你注定神躯不保,神魂将碎,你陨落本就遗憾,永绥若不知,许又是一桩遗憾。”

沈意如的眉心微拧,他知道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去说。

小蛇,偏偏是在这个关头喜欢上自己。

他从前预料过,可情况真摆在他面前,他才真知道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永绥红蛇,是我座下养得极为漂亮的小蛇。”

沈意如耳边响着女娲娘娘的声音,思绪一飘,不免想到了荣意先。

少年如红玉,见之不忘。

荣意先单纯是站在那儿,都是赏心悦目的。而且,红玉不止珍贵华美,他先自有他的骄傲张扬。

女娲娘娘的声音又近了,沈意如的思绪又被拉回来了一点儿。

“永绥红蛇,打小就非凡又貌美,他生于我座下、长于我座下、亦修行于我座下,品性自是极端正,但却偏偏有一点不好……”

沈意如抬眼。

“他自小生得一副好面容,天生悟性又高,引得旁人艳羡,嫉妒之心不在少数,闲言碎语他听多了去,便是万般难耐,但永绥红蛇生来骄傲,千年修行,苦心修炼,一朝飞升。”

“他飞升后,我才发觉——他并不爱人。”

“他说,天不遂他愿,他便偏不遂天愿。所以飞升后,坐镇主殿,直接把曾经为难他的小仙小怪都给一窝收拾了,丝毫没留情面。”

“不爱世人,乃是神明的大忌。他命中就是有此劫难,有人要出现,助他一臂,助他懂爱。”

“那日,我在天间**中听得你说——你的出现,是为了他更好的永生。我亦知你神性依旧。吉劭青竹,高风亮节,你是有神性的,若你愿意,狠下心来,再度成神的未必会是永绥。”

沈意如:“一定会是他。女娲娘娘,您说过的,吉劭和永绥,乃是注定的缘分,不论缘浅缘浅,都是我三世荣幸。为他,我不做神仙。”

女娲:“他同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沈意如脸上惊愕。

女娲:“想必你也知道。永绥找过我的。我倒觉得有点意外。他问我可否有共生的双全法。”

沈意如抿了抿唇。

女娲:“我说,十重灵台是没这个规矩的。”

沈意如不知道如何描绘当下的心情,总归就是又冷又热的:“世间安得双全法。”

女娲:“他说,从前与旁人一较高下,未曾输过,从前也只想赢你,但是眼下不一样了,他不想你输,他想要你赢。”

沈意如心道:“万幸,我比他快上那么一步。”

“他惯会说胡话了。”女娲娘娘一笑,道,“他其实从前也没心赢你,不然你们两个落入凡尘的两世怎么会僵持那么久,你不愿意赢他,他也不愿意赢你,这才会延了千百年你二人还没决出胜负。旁的神官或是十重灵台的陨神都笑你二人动作缓慢,修为落后,只有你们二人,一个乐在其中,一个傻傻不懂爱不辨爱,千年过,也决不出个高下,要不是这一世的十重神使看着点你二人,怕是没完没了万年都飞升不了一个。”

沈意如疑惑:“从前,他便……不愿意赢我?”

女娲:“自然。”

比沈意如的暗恋先行的——或许是荣易先的心意动。

但心意动,人却不知。

“永绥红蛇不爱人不懂爱,但是世人偏爱一人总是明晃晃的,再聪慧缜密的人,身在局中,也会看不透的……”女娲看他,“九重阙上谁敢叫永绥笨蛋小蛇,他早就蛇尾巴一甩,揍上去了。”

沈意如的脸红了红,比此间骄阳还要艳几分。

女娲:“旁人艳羡他貌美,所以他不喜欢被人说漂亮的。但是那回通了灵信后,临走前,他还问我,他生得漂不漂亮,是朱砂色好看,还是粉白的好看……”

沈意如一时失语。粉白的小蛇?说得该不会是公主吧。

女娲:“从前,他不爱人,因为旁人就算是换上笑面,永绥也会觉得那是恶意,常处于恶意中心,便对人性失望,久而久之,便不爱人。但或许你未曾笑过永绥。”

沈意如抬眸,严肃道:“笑过。”

当年,荣意先坠落十重灵台,很多陨神都有在笑,笑荣意先因为不爱世人而陨落,着实荒谬……那会儿,他虽然没笑得如那些个陨神一般狂,但是也是翘唇笑了的。

骄阳掠来,为女娲娘娘披上一层圣光。女娲娘娘挑着笑:“可能你是吉劭青竹,竹子□□,他便觉得你笑中没有嘲讽。”

沈意如:“?”

女娲娘娘:“这也不算虚言,毕竟永绥他见多了笑,辨得很清。”

沈意如:“那还真是得了我竹子真身的庇佑。”

“所以说啊,缘浅缘深不好论。”女娲娘娘又道,“永绥过往最是傲娇,不爱同人聊,也没那么多话,他总觉得凡人都在狭缝里长了个坏心眼。”

沈意如不禁一愣,他的角儿,话最是密了。女娲娘娘讲的还是荣意先吗?

女娲:“永绥虽傲娇实则是认死理的,骨子里执拗得紧,他觉得你没嘲讽就是没嘲讽,觉得你好就是好。他认定的,就是死缠到底也绝不放过,以你如今状况……”女娲娘娘突然一顿:“还是早些同他说吧,免得他……执拗不散,徒让你白费了心思。”

沈意如点头。

他明白,留给他和荣意先的时间不多了。

女娲点头:“眼下,我知道他会爱人了,很是欣慰,可……”

沈意如道:“女娲娘娘您莫觉得遗憾,我存在过,我就一直都在。我生这一回,有成神临危受命的辉煌,体会过一剑斩沙场的酣畅,也酿过竹林下最清香的酒,还护得住心上人,我生这一回,无憾了。”

“我虽不及戏祖、戏神那般,是远古的神明,但我也是看过21世纪的千年曙光,我也是跨世纪的神。”

“我便是此时殒身于此,我也无甚好憾。”

除了荣意先。

他真的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女娲娘娘眸光中透着欣赏,道:“你同永绥一般年岁,便同永绥一般唤我吧。”

沈意如一愣,思索片刻后,恭敬道:“母神。”

世间传闻,女娲塑人,世人便对女娲格外信仰,便是如今历经千万岁月,信仰还是不消。他便是尊称其为一声母神,女娲娘娘也是当得的。但是真正喊出口后,心上还是腾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神性在,便是陨落,也是真神。”

回音响过后,女娲娘娘便走了,荣意先说的领他见母神,他也是投缘的真见着面了。

女娲娘娘虽然走了,但是沈意如的手心上却多了一片蛇麟,意识到身后来人,他捏紧那片红色的蛇麟,竹叶子缓慢地一冒,抓住蛇鳞。

“母神来过吗。”荣意先虽在问,但语气肯定。

沈意如转过身去,荣意先盯着他看。

沈意如:“来过了,刚走。”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西藏著名诗人——仓央嘉措,创作诗词《六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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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意动,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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