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太阳不知何时藏了起来。

霍妍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那么快再次见到庄景。

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像是走在大街上忽然吹过来一阵风,这阵风吹过来的时带着花香。

但风过了,花香也就过了。

第二次见到庄景,按理来说,对霍妍应该依旧是那阵过了就过了的风。

可霍妍心里却莫名感觉这阵风,不会轻易从她身边吹过。

四五米的距离,庄景走得很缓慢。

浅灰色浸着油渍的地板,在他优雅的步伐下,犹若镁光灯下的T台。

庄晨雪眼睛还红着,可在看到庄景时,小脸上写满得意,她仰头看着霍妍,“姐姐,我没有骗你吧,我爸爸是不是要比这个哥哥帅。”

霍妍:“……”

庄景走到霍妍面前,温声,“抱歉,小孩不懂事,打扰到你们。”

霍妍收起心中疑惑,客套道,“没事,小朋友很可爱。”

庄景朝庄晨雪招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

庄晨雪犹豫片刻,依依不舍走向庄景。

霍妍暗松口气。

刚才让人家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像庄景这样的大佬,惹不起,还是躲得起。

庄景微笑,“霍小姐,又见面了。”

霍妍略显局促,“是啊,真巧。”

庄景:“我好像又欠你一个人情,刚才要不是你帮忙照看小朋友,到处乱跑的她或许会闯出什么祸。”

霍妍提起来的心落下,还好,他没有和她计较小女孩为什么哭。

霍妍客气道,“小朋友很聪明乖巧。”

庄景脸上笑意更甚,“是么。”

周栎森作为沉默的旁观者,心中很疑惑。职业原因,他对庄景这位商场上赫赫有名的男人有所耳闻,现实中也见过几次。

从年龄上算庄景今年三十四,有个四五岁的女儿倒也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庄景是圈子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说巧不巧,周栎森表姐闺蜜是庄景大学时女友,周栎森做金融的,自是需要一些人脉关系,表姐曾对周栎森提过庄景,也说了一嘴关于庄景和她闺蜜之间的爱恨情仇。

庄景母亲是女强人,白手起家,庄父在庄母忙于生意时出轨,庄母离婚后独自抚养庄景。

尽管在商场上很成功,但庄母因为对庄景掌控欲过强,母子关系并不算好。庄景大学谈得女朋友庄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据说是庄景女友和他父亲找得小三有点像,总之,庄母十分反对两人在一起。本就不融洽的母子关系,因此更是雪上加霜。

大学毕业后,庄景女友出国留学,并且主动和庄景提出分手,庄景追出国外。结果到国外后庄景却发现,女友却和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交往。

自此,庄景便一直单身。

周栎森主动和庄景伸出手,“庄总,我是霍妍男朋友周栎森,很高兴在这里看到您。”

庄景平静看向周栎森,笑意不达眼底,伸手,“你好。”

周栎森:“早上从妍妍包里看到庄总名片,这才知道妍妍和庄总还有这样渊源。”

庄景语调放得很缓,“我和周先生之间的渊源,似也不少。”

周栎森:“想不到百忙之中的庄总还记得我,我的荣幸。”

庄景意味深长,“亦是我的荣幸。”

周栎森之前见庄景时,身价不菲的庄景身边总是簇拥着一群人。

他只能远远看着,就算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也很快被别人转移注意力。

周栎森属实没想到,庄景对他会有印象。

庄晨雪扯了扯庄景衣角,“爸爸,我很喜欢姐姐,可以让我和她多玩一会吗。”

庄景垂眸,“你喜欢和人家玩,可是人家不一定喜欢和你玩。这件事,你要问的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庄晨雪仰头看向霍妍,“姐姐,我能和你多玩一会吗?”

霍妍对漂亮可爱的小女孩虽没有抵抗力,但庄晨雪是庄景的女儿,若是哪里磕着碰着,又或者处理不好关系,容易惹上麻烦。

霍妍:“小妹妹,很抱歉哦,我和哥哥今天还有事情不能陪你。”

庄晨雪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霍妍怕小姑娘又哭,挽着周栎森胳膊,朝庄晨雪微笑,“小妹妹,我和哥哥走了哦,拜拜。”

她说话时还故意夹了一下,让自己显得更温柔。

她没有注意到,庄晨雪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在看到霍妍和周栎森亲昵的举动时暗了下来。

片刻后,她右手捂着眼睛低下头。

霍妍被庄晨雪如此举动给弄得一头雾水,抬起来的手定格在半空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不知道面前的小女孩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说喜欢,可一看到她就哭;说不喜欢,却又主动要和她坐。

庄景动作轻柔的抚着庄晨雪额头,眼神满是老父亲的慈爱,“你喜欢的姐姐在和你挥手,不回应的话,很不礼貌哦。”

庄晨雪抬起小脸。

霍妍吓了一跳。

那张原本粉扑扑的可爱脸蛋此刻眼眶通红,双颊流淌着两条泪河,嘴角残留着亮晶晶的鼻涕。

不是刚哄好吗?

长得再漂亮可爱,霍妍也怕了,哪怕显得不大礼貌,她朝庄景干笑两声,赶紧拽着周栎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从餐厅出来,霍妍拍着胸口长吐口气,回想起刚才一幕,忍不住抓着周栎森胳膊吐槽,“你说我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那个小女孩怎么看到我动不动就哭。”

周栎森也很奇怪,不管是动不动哭的小女孩,还是有个女儿的庄景。

“你不觉得,你这两天碰到庄景的频率过于高了?”

霍妍深以为然,“确实有点。”

周栎森:“我随口说说,可能仅仅只是巧合。走吧,我送你回去。”

霍妍知道周栎森忙,她摇头,“你快去公司,别迟到了,我待会打算附近逛逛买点东西。”

周栎森:“真不需要我送?”

霍妍:“当然,你要是非要送,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上车。”

周栎森拉过她的手,“待会逛街多买点,我给你报销。”

霍妍也不客气,“好啊,不过看到账单的时候,你可别心疼。”

周栎森低笑,“心疼就只能多加会班赚回来喽。”

霍妍没好气,“行吧行吧,你这辈子就和加班一起过好了。”

周栎森伸手搂住她腰肢,稍一用力把她带入怀里,“我走了,你好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霍妍没有动,就这么让他抱着,她轻闭双眼。

在这个瞬间,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餐厅。

庄景拿着纸巾,半蹲下身子,无奈给庄晨雪擦眼泪。

重生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见女儿哭。

庄晨雪在霍妍走后就止住眼泪,她吸着鼻子,“爸爸,对不起,我也不想哭的。”

庄景眼神复杂,“知道你不想,你是太想念妈妈所以控制不住,但你这样哭,把妈妈给吓到。”

庄晨雪抿着嘴唇不说话。

庄景语气更软了几分,“下次见到妈妈,答应爸爸,别再像今天一样哭了好吗?不然,爸爸也没办法让妈妈和你相处更长时间。”

庄晨雪认真点头,“嗯,下次我不会再哭了。”

庄景给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后,抱着她坐下,“爸爸相信你,乖,先吃早餐。吃饱了,才有力气见妈妈。”

庄晨雪指着霍妍刚才坐的位置,“爸爸,我想坐那里。”

庄景:“去吧。”

庄晨雪小短腿往下一蹬,小跑到隔着过道的座位坐下。

服务员刚收拾过,桌子上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个位置靠窗,视野极好。

庄景重新端着餐盘,来到庄晨雪选得座位。

还未等他放下餐盘,庄晨雪指着窗外,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爸爸,你看!!”

庄景顺着庄晨雪所指的方向看去,明净的玻璃外,灰色水泥地上,年轻男女相拥着。

男女都有着姣好的容貌,看上去很是登对。

庄景搁下手中餐盘,把豆浆放在庄晨雪面前,“爸爸看到了,你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完,爸爸奖励你一件神秘礼物。”

庄晨雪:“爸爸,我只想要妈妈快点和我们在一起。”

庄景给她递了一块土豆饼,“爸爸知道你很想妈妈,但有些事情急不得,越着急,反而越事与愿违。在妈妈这件事上,你只要相信爸爸就好。”

庄晨雪轻咬嘴唇,她眼睛再次看向窗外,闷闷不乐。

庄景唇边无声的一叹,从刚才女儿看到霍妍就忍不住哭得情况来看,女儿在穿越来这个世界时,多半经历过霍妍的死亡。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庄晨雪心智看上去绝不止是四岁的原因。

她哭,并不是她不懂事,而是控制不住情绪。

已经死去的母亲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也很难忍住不哭。

这个哭,是高兴,是思念,是激动,是委屈,是不舍。

庄晨雪忽然开口,“看到别的男人抱着妈妈,爸爸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也不着急,难道你就不怕妈妈被那个男人给抢走吗。”

庄景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女儿,此刻,从庄晨雪脸上,完全看不到四岁小女孩该有的眼神。

恐怕,也不仅仅是他重生时的六岁。

庄景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馄饨,再看向女儿时,他神色变得凝重许多,“因为爸爸知道,妈妈谁也抢不走。”

庄晨雪:“就算抢不走,可爸爸看到妈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会吃醋吗?”

庄景:“和人对弈,情绪写在脸上是下策。”

庄晨雪重新低下头,幽幽开口,“爸爸,我知道了。”

庄景再看向窗外时,霍妍已经是一个人。

尽管从他角度只能看到三分之二侧脸,但她嘴角难掩的笑意,以及欢快的步伐,无不彰显着她甜蜜无比的心情。

他移开目光,垂眸,眼底幽深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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