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卑劣的“好学生”(高中)

外婆不介意成绩,宁辞只想睡过高中,但顾栖悦似乎是铁了心要和她杠上。

顾栖悦不需要仰视她了,因为宁辞几乎都是趴着,还拿校服盖着脑袋。

这样的人,只能被俯视。

接下来两周里,坚硬的笔帽带着少女执拗的力道,时不时戳向宁辞的手肘,提醒她听课,或者干脆只是无聊的招惹。

有时顾栖悦还会把她的手背当成画布,今天用蓝笔画个缩头乌龟,明天用红笔画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水笔的墨迹在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洇透白皙的皮肤,洗完还有浅浅的印记。

顾栖悦真的很烦,很吵,还花样百出!

她对自己哪里来那么多兴致,一天哪有那么多精力和碎碎念。

宁辞的忍耐力,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橡皮筋,日益逼近极限。

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正在逐步上升,连前排的同学都不自觉地远离几分,已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顾栖悦却浑不在意,她知道自己手握尚方宝剑,班主任贺老师明确希望她帮助这位关系户进步,仗着这份圣旨和老师们无条件的偏爱,她行事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虽然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仗势欺人不太好”的念头,但转念一想,对付宁辞这种油盐不进的“特殊人物”,非常时期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就在宁辞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前一天,事情迎来了微妙转机。

课间时分,顾栖悦在自己抽屉里发现了一包干脆面。她拿起那包干脆面,下意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趴着的人:“喂,你看到谁放我这儿了吗?”

她就瘫在那,歪着脑袋,随便顾栖悦说什么,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

见她毫无反应,顾栖悦不甘心,侧过身,微微俯低,用那双灵动明亮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宁辞露出的半边侧脸。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顾栖悦身上,给她浓密的睫毛镀上一层浅棕色,她的目光直白而坦然,带着被阳光浸润过的温暖,与她那些恶作剧的行径形成奇特反差。

她的气质确实很特别,像夏日冰镇过的汽水,甜美却清透,明媚飒爽的举止间又总藏着小猫般狡黠。

宁辞终于不胜其烦,微蹙着眉,睁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略带沙哑的嗓音平淡吐出几个字:“斜前方,胖子。”

笨蛋都知道,明知故问。

胖男生是顾栖悦原来的同桌,家里就在县中心广场开着生意最红火的大超市。

顾栖悦得到了答案,也不纠缠,撇了撇嘴转身准备送回去,宁辞突然恶作剧,谁让顾栖悦天天折磨她,抬手第一次拉住顾栖悦左手手腕,冰冰凉凉的。

“人家说,谢谢你不和他做同桌。”

顾栖悦停下脚步,看着小胖子和卢小妹讨论作业,心里了然,原来那次的挽留只是逢场做戏,小男生感情流动得这么快么?

既然他和卢小妹打得火热,自己也不好去打扰,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枯燥的讲解如同催眠曲,宁辞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糊中,她梦见一只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啃咬自己的指尖,手指微微一动,那细微的碎裂声更加清晰了。

宁辞困倦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位品学兼优、堪称模范的好班长顾栖悦,此刻正微微缩着肩膀,脑袋低垂,小心翼翼地用课本做掩护,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金黄的干脆面。

窸窣声正是面饼被咬碎发出的。

顾栖悦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一扭头,就对上了宁辞虽然还趴着,却睁得老大的眼睛,那眼神里写着一丝难以置信。

被抓个正着,顾栖悦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了手里还剩小半块的干脆面,用气声小小解释:“我好饿。”

宁辞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懒得搭理,重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嗤笑一声。

好学生也会课上偷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谁在课上吃东西?!”

这声音吓得顾栖悦心口猛地一跳。

宁辞也被吓醒,愕然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臂被人用力一撞,紧接着,一阵塑料包装摩擦的细响,半块带着碎屑的干脆面被一只略显慌乱的手抖落在地。

只见顾栖悦已经双手板板正正地交叠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黑板,一副认真听讲、与我无关的无辜模样。

班主任贺与初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毫无悬念地定格在最后一排,他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标明确,径直站到宁辞桌前。

“站起来!”贺与初命令道。

宁辞慢吞吞起身。

贺与初看着两人之间地上的“罪证”,包装袋上还沾着些许碎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愤怒拔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安静的空气中。

“宁辞!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课睡觉我懒得管你,现在居然还敢在课堂上吃东西,严重影响课堂纪律!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

全班的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宁辞身上。

她确实不学习,但她圈地自睡,从没影响过别人,她感觉脸颊像被火燎过,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顾栖悦,始作俑者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裤缝,布料被攥得变了形。

宁辞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这声冷笑投入油锅,彻底激怒了本就火冒三丈的贺与初。

“滚出去!”他指着教室门口,怒吼道,“现在!立刻!给我站到外面去反省!”

宁辞被赶出去后,贺与初压着火气继续上课,公式与定理在黑板上蔓延,顾栖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宁辞清瘦孤直的背影就在眼前,她靠站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微微仰着头,望着教学楼对面那几棵文竹,斑驳的竹影落在她身上,明明置身于阳光之下,却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带着一种倔强的寂寥。

顾栖悦的心一阵煎熬,她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老师的得力助手,是同学们眼中的榜样,她不能犯错。

可是......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沉默的行为是何等的卑劣,这种为了自保而沉默的行为,让人感到不齿。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令。

贺与初夹着课本,脸色难看地走出教室,显然是直奔宁辞这个“麻烦”。

顾栖悦从后门冲出去,刚在走廊站定,就听到贺与初毫不掩饰的、更加难听的责骂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烂泥扶不上墙!丢人现眼!你对得起谁?!我看你也没什么前途了....”

解释啊!你为什么不解释!

顾栖悦死死盯着宁辞,用眼神无声呐喊。可宁辞只是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未知情绪,眸光悠悠然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

那副无所谓、任人宰割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嘲讽,狠狠刺痛着顾栖悦的自尊。

她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动弹不得。

走廊的穿堂风带着凉意掠过,吹不散顾栖悦心头那团因愧疚和自鄙而燃起的烈火。那份她一直习以为常,甚至隐隐依赖的好学生特权,此刻变得沉甸甸,让她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其中混杂的、名为“不公”的肮脏气味。

“贺老师!”顾栖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喊住了正要转身回办公室的班主任。

贺与初这才注意到一旁脸色苍白的顾栖悦,态度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栖悦啊,你不用替她求情。是老师不对,当初想着‘近朱者赤’,让你帮她,你看看,这......她是半点你的好都没学到!”

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面教学楼初中部的学生也挤在窗口指指点点。

“栖悦你一会儿收拾下,搬到前排去坐。”

她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在贺与初期待的目光和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中,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搬!”

声音落下,走廊瞬间寂静。

她豁出去了,睁开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我吃的!贺老师,那包干脆面是我吃的!不关宁辞的事!”

贺与初表情一僵,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宁辞也挑了挑眉,像在看戏,又演哪出的戏谑。

老师看了眼宁辞再看顾栖悦,少年人撒谎都很拙劣,他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脸色变得青一块白一块,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

他试图圆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对宁辞说:“你看看,班长到现在还在维护你......”

他没法再单独指责宁辞,如果要罚,就得连顾栖悦一起罚。

最终,只是悻悻地瞪了宁辞一眼,接着把复杂的目光投向顾栖悦,透着一丝失望:“顾栖悦,你来一趟办公室!”

“对不起。”顾栖悦向宁辞微微鞠了一躬。

她为自己的偷吃,更为自己最初的懦弱和卑劣道歉,接着跟着贺老师走远。

这场风波,最终以这样一种略显仓促和尴尬的方式收场。

马上就是十一假期,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用上晚自习。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涌出教室。

顾栖悦没怎么被为难,她实话实说自己没吃午饭,老师相信她没必要撒谎,只是批评了她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和老师对着干。

好在贺老师也不是真的要她搬走,气头上的话并不作数,顾栖悦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的短短一段路,她心乱如麻,她想跟宁辞道歉,想好好说声对不起。可宁辞动作极快,铃声未落就已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单肩挎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等顾栖悦追出教学楼,只看到宁辞跨上自行车,身影灵巧地汇入放学的人流,几个拐弯就消失了踪影。顾栖悦咬咬牙,凭着记忆中对宁辞回家方向的模糊印象,沿着津河一路小跑追去。

秋风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凉意,却吹不干她额角急出的细汗和眼眶里委屈又愧疚的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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