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清的眼神几乎是一下就变化了，清澈的眸光转为锐利的，不耐烦的，甚至还有些暴戾。
“巧了陈言清。”张熙就站在原地跟他说话，张熙身后的背景是电梯。
陈言清抬眼看了看走廊里的摄像头，问：“有事？”
“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啊？”张熙笑笑，“不过是我今天在这栋楼办事，所以碰巧遇上你，对了，多谢你帮我表哥作证。”
陈言清眼皮一动，眼神换到手边的密码锁上来。
但张熙还没走，陈言清心里的阴暗种子似乎在发芽。
“电梯到了，我先走了啊。”张熙冲他一挥手，转身进了电梯。
陈言清心想，张熙跟他套什么近乎，真烦。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滑落，陈言清去捡，屏幕上亮起“储蓄池”给他打来的电话。
陈言清接通电话：“喂。”他走到墙边按开了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楚叙池的声音淡淡凉凉的，好像听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陈言清说：“刚才跟郭同之他们一块吃饭呢，所以晚了点，你查岗啊？”
“嗯，查岗。”
陈言清坐在沙发上，往壁灯后的摄像头看去，眼神烁烁的，“我还没查你的岗呢。”
“你想怎么查？我开会的时候给你拍视频？”
“还是不用了。”陈言清说。
楚叙池那边说了句什么，陈言清没听清，因为恰好有个电话切进来。
“陈言清？”楚叙池喊他一声。
陈言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楚叙池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言清纳闷歪头，随后这个陌生号码又给他打了过来，他接通，那边是一个很耳熟的男声：“垣城警察局，是陈言清吧？明天上午你能不能再过来一趟？我们有几个新的问题想问问你。”
陈言清沉口气说：“好。”
挂了后他又给楚叙池打过去，但楚叙池没接，还给他发了条信息说现在在忙。
陈言清心想，楚叙池又咋了？好像吃醋了一样，真是醋叙池。
因为又要去警局配合调查，陈言清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一起来他就跟辅导员请了假，然后他洗漱换衣服，忙完一切后时间还是很早，他又从冰箱拿出挂面，给自己煮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吃完面之后也才九点半，陈言清在屋子里闲逛起来。
偶然一瞥，看见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那间房难道也是书房么？
陈言清还没去过，走到门前他想到，或许是楚叙池的琴房，将要拧门把手，手机响了。
陈言清接听：“喂。”
“是陈言清吧？这边是垣城警察局，现在你方便过来么？有位协助调查的时间复原者刚到。”
“方便。”挂了电话后陈言清心想，协助调查的时间复原者不会就是楚叙池吧，如果是的话，那么昨晚他没听清的楚叙池说的那句话，就是关于这个案子的吗？
他一边换鞋一边点开跟楚叙池的对话框，想问的时候又想到楚叙池都没主动跟他发消息，那他为什么要发。
一路匆匆来到警察局，由一位警员带他去审讯室。
走在长廊里，陈言清身上的冰冷空气被暖气侵蚀，他抬眼看过警员们的办公区域，一眨眼，看向就在前方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会有楚叙池吗？陈言清问带路的警员：“今天来这儿的那位时间复原者是姓楚么？”
警员笑一声，点头说：“是的。”
陈言清低头抿唇，因为能见到楚叙池而感到一些小开心，然而走进审讯室的那刻，他对上的却是楚叙池掺着凉意的眼神。
陈言清也当即变了脸色，他不知道楚叙池是在发什么颠，心想着，难道是楚叙池嫌他丢人吗？
陈言清坐下，坐在一位要记录的警察对面，楚叙池就坐在这位警察旁边，也就是陈言清的斜对面。
自从陈言清踏进审讯室的那一秒，楚叙池的眼神就挂在他身上没下来过，楚叙池打量着陈言清，细致的眸光先是掠过陈言清搁在桌上交握的手。
后又来到陈言清的衣领处，然后是脸上的表情，陈言清垂着眼，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他好像是很快走进来的，额发有些凌乱美。
“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新上任的时间复原者，楚叙池。”警察说完看过他们俩的脸色，疑惑道：“你们俩怎么好像认识？”
“他是我的充电器。”楚叙池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他刻意用俗称，好像就是在挖苦陈言清，为什么还是跟郑远掺和到了一起。
警察握拳挡唇一笑：“怪不得我感觉到了冰冷的氛围，总而言之！”他又昂起头，清了嗓子说：“刚才我们已经见过郑远了，现在陈言清你把你那天跟郑远呆在一起的一个半小时里都发生过什么再说一遍吧。”
楚叙池听见那“一个半小时”的字眼时，眉眼一沉。
陈言清抬眼去打量楚叙池，他身上真像覆着一层寒气似的，依旧是在西服外穿一件黑色大衣，不过他今天没有打领带，方正又规矩的衬衫领口裹着他线条粗硬的脖颈。
陈言清一口气把他上回在这儿说过的话又交代一遍。
“确实是这样。”警察看向楚叙池，一面翻手里的小本子一面说：“跟他上回说的也是一模一样的。”
楚叙池抬眼刮了陈言清一下，如果陈言清是根树枝，那么树皮都要被楚叙池的眼神给刮下来。
“陈言清，你上回走的时候，正好碰上郑远，郑远对你说了一句话，不过是用的唇语，你知道郑远究竟对你说的是什么吗？”警察问他。
陈言清有些哑然，忽然间明白他的立场好像跟对面的警察和楚叙池是不一样的，他感到烦躁，说：“他是用唇语说的，我猜不出来，我跟他之间，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你还帮他代课了？还去了他家里几次？并且，他发烧的时候，也是你送他去医院的？”警察眯眼看着陈言清。
陈言清盯了眼楚叙池，楚叙池的眼神像一块坚硬的大石头，把他的目光给撞过来，他问：“虽然有过这些交往，但在我心里，郑远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我对他绝没那方面的心思。”
“陈言清，你不会是在撒谎吧？”警察俯身，眼神如鹰般锯着陈言清。
“我为什么要撒谎？我看是你们不信任我。”陈言清加重“你们”这两个字。
警察将楚叙池一看，犹豫着说：“刚才我们审问郑远的时候，他倒是说他很喜欢你，你对他也不错，还经常关心他。”
“简直可笑。”陈言清被气笑了，搁在桌上的双手收回去，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郑远他还说，你们应该是绝配的爱人。”警察眯眯眼。
楚叙池长睫一垂后又看向陈言清，眼中充满了质问跟伤痛。
陈言清简直哑然。
警察继续说：“他说他能看见你心里最深的那一面，你有点暴力倾向是吧？”警察将手里的小本子翻过去一页，“听说你在大一时还跟室友打过架？”
陈言清去看楚叙池，楚叙池的眼眶仿佛是隐忍着的阴天，眼中掠过阵阵流光细雨。
“是吗陈言清？”警察追问。
“是打过架。”陈言清移开了看楚叙池的眼神。
“你认为自己有暴力倾向吗？”警察又问。
陈言清沉默几秒，说：“我跟室友打架是因为他造黄谣，还对我动手动脚，我还跟张熙打过架，跟张熙合租的时候，他喝醉了酒要动手动脚，张熙，是郑远的表弟，如果你们怀疑郑远的话，可以去调查张熙，说不定他就是杀人凶手，而郑远只是他的帮凶。”
“你相信郑远只是帮凶么？”警察看着他。
“那段时间，我确实跟郑远在一起，这是实话。”陈言清沉重的说。
“取个U盘耽误时间挺久。”楚叙池开了腔。
陈言清不吭声，垂眼看着桌面。
“你说的那个张熙我们也查过了，那天晚上六点到十一点，他一直在直播。”警察用笔头戳戳额头。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就录好的视频呢？”陈言清问。
“这个我们也想到过，但经过检查，并不是录屏。”警察把本子一合，叹口气说：“还有个推断，那就是有人要陷害郑远。”
“谁会陷害他？”陈言清问。
警察微一撇眼，笑笑后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陈言清，这些事情你可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楚叙池靠着椅背，幽幽望着他，黑沉的眼珠子像是被盛在深潭之中。
与楚叙池对看的陈言清忽然想明白了警察刚才那个撇眼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有点不确定，他对楚叙池说：“你不要把私情带到这里来。”
“你对郑远的私情呢？”楚叙池偏头，一只眼像是冷漠又讥讽的笑了，微眯起来，“你刚才提出张熙，是因为讨厌他，还是想让他帮郑远顶罪？”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郑远是一伙的？”陈言清难得的冷静，但心被楚叙池的话扎得千疮百孔。
“我是在告诉你，你这么说的话，也会让人以为你有私情。”楚叙池起了身，俯视陈言清说：“一会儿一起吃饭。”
陈言清看他一眼，掏出震动的手机来接听，手机那边郭同之的声音混着呼啸风声：“陈言清不好了！胡嫣儿要跳楼！你快过来劝劝她！”
陈言清语气一厉：“地址。”得到郭同之的回复后，他起身要走出审讯室。
楚叙池在他经过时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如同钟摆一停，楚叙池低问：“你要去哪儿？”
“我有急事——”陈言清的话还没说完。
楚叙池松开他的手，点头：“那你去吧。”
又带着嘲讽语气说：“反正你的事，你一个字也不会跟我说。”
陈言清用眼神骂他两秒，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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