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离本来准备等宴席结束后去寻封舒，却发现人早已离开姚府。
她心下攒了许多疑惑，如今她最期盼的是尽快回东城，找卫娥问个清楚。
“卫小姐。”姚元墨叫住卫离。
“姚三小姐，何事？”
“二殿下说，感谢卫小姐赏光，明日一早在西门宣和门，她会等您的。”
卫离这才想起，她还答应了姜钰一路同行的请求。
“另外，这是家母为你们准备的盘缠，请不要推辞。”姚元墨拿出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卫晗撇撇嘴，“我们卫氏还没有穷得需要别人施舍的地步。”
“卫晗！”卫离皱眉，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没事没事，这是家母的一点私心而已，诸位不想收便算了。”姚元墨准备收回包袱，却被一只手接过。
“请代我谢过姑母。”卫离拿过包袱。
姚元墨笑道，“没问题，若是卫小姐再临永京，要记得来找元墨一叙。”
“好。”
“元墨就此别过，祝几位一路平安。”
“多谢。”
待姚元墨走远，卫晗才不解道：“小姐，为什么要收她姚府的东西？”
“因为以后要还。”
“？”卫晗表示没听懂。
“回去休息吧。明日便启程了。”卫离不愿多言。
“好吧。”卫晗知道她家小姐冰雪聪明，心里的弯弯绕绕，便是常伴身边的她都难弄懂。
在姚府暂歇一夜，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三人便出了姚府，向着西门而去。
初夏，天光曦微时，空气中仍有凉意。宣和门卯时便城门大开，如今接近辰时，人倒是没有刚刚启门时多，稀稀朗朗的人进出着。
门外的一株柳树下，楚宪百无聊赖地数着石子，腹诽道，这二殿下也真是，明明是几日后启程，昨日却突然通知今早便走，害她昨晚收拾了一宿。
正想着，便见姜钰带了几名亲卫从城门内纵马而出。
“楚大人，只你一人到了么？”姜钰靠近楚宪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回二殿下，只我一人。”楚宪恭敬地回道。
“离辰时还有一刻钟，我们便稍等一会吧。”姜钰看了看天色说道。
“是，殿下。”
楚宪内心嘀咕，也亏二殿下脾气好，要是其余两位殿下，梁仲凡怎么都要治个不敬之罪。
等了一会，又有三人骑马出城。
楚宪看着明显兴奋的二殿下，咂摸出一丝端倪，不会是因为这几人才提前的吧！
“卫小姐。”姜钰向前几步，冲着马背上的人笑。
骑马的高低差，让卫离得以俯视姜钰。
二殿下长了一副端正相貌，笑起来露出糯米白的牙齿与身上的白衫相得益彰，显得傻气。头顶的燕形玉冠随着动作而灵动欲飞，那双纯粹的眼睛里透出的光清澈，毫无污浊之色。
若说不清楚这位二殿下的心思，卫离倒还没有愚笨到这种地步。
只是京中人，情意薄，多的是一时兴起。
更何况是皇室之人。
卫离只当她是心血来潮，看腻了京中世家女，看她颇觉新鲜。
她下了马，行礼道，“二殿下圣安。”
“免礼免礼。”姜钰十分欢喜，“卫小姐能答应与本宫一路同行，已是莫大的幸事，此后还请莫要拘礼。”
楚宪在旁边听了眼角直抽抽，虽然这趟出使，二殿下确实不需要操心太多，但是借此追求美人是否有些不妥啊！！
卫离听了这话，只是说道：“谢殿下抬爱，但礼节不可废。”
姜钰不管她说什么都是点头，“卫小姐说的是。”
卫晗见她这副傻气模样，暗暗摇头，比卫荣还呆傻的人，真是少见。
“这位是此次使团的持节左使楚宪楚大人。”姜钰向卫离介绍道。
“楚大人安。”卫离行礼时，仔细打量了这位中书舍人。
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整个人散发着舒朗气息，大抵是因为心境平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更显和蔼。
“楚大人，这位是卫离卫小姐，出自东城卫氏。她们回东城，正好与我们同行。”
楚宪还以为是京中世家之人，没成想竟是东城卫氏。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城门上传来浑厚的钟声，钟声之后，掌滴漏的更妇开始鸣鼓，响彻天外。
七声鼓，已是辰时。
宣和门口隐隐约约显出一长队人，为首之人慢悠悠地骑着马，没有丝毫焦急之态。
楚宪远远看去，只见为首之人身着银甲银盔，剔亮的盔帽上插了一根白色鸟羽，熟悉之人便知这是独属于神威卫将军梁仲凡的白羽盔。
她心中又忍不住翻白眼，梁仲凡此人比封舒还要目中无人，不知道这副做派给谁看呢！
“梁将军来了，卫小姐，我们可以启程了。”姜钰说着，便利落地上马。
卫离估摸着，依这位梁将军的速度，本只需一月的路程怕是要走上两月以上了。
“小姐，这什么将军走得也忒慢了吧！”卫晗悄悄在卫离耳边说道，“要不我们找个借口先溜吧！”
卫离也正有此意，但她有点犹豫，“且同行一段路程。”
“好。”
那一条长队慢慢延伸至跟前，梁仲凡轻扯手中的缰绳，也不下马，就这样虚作一礼，“二殿下圣安。”
姜钰看在眼里，只是一笑，“梁将军既至，这便启程吧。”
梁仲凡瞟了一眼卫离，她只当这几人全都是姜钰的亲卫，“陛下既命梁某为持节右使，便是信任梁某可护使团安危，二殿下又何苦领这诸多亲卫，莫非是不信任梁某？”
见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责问，饶是姜钰脾气好，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梁将军这是何意？这亲卫乃是自小便常伴本宫身边，由母皇亲点，寸步不离护本宫安危，与是否信任梁将军有何干系？”
“既如此，还请二殿下多加约束，使团一路行止皆有规制，并非私人游赏之行，若是犯了规矩，梁某也不太好办呢。楚大人，你说是不是？”梁仲凡漫不经心转头向楚宪询问。
楚宪笑着打圆场，“诸位殿下身边有亲卫，实乃常事。二殿下温厚有礼，其亲卫必也遵从她意，梁将军负责使团安危即可，互不相干。”
梁仲凡鼻子出气，冷哼了一声。
“如此，那便走吧。”说完，便拽着马辔向前而去。
楚宪心中直骂蠢货，简直比封舒还蠢，好歹封舒只在背后议论几句，这都直接冲撞殿下的脸面了，哪怕二殿下再不受宠，这都是拂了皇室面子，轻者罚禄，重者可是要掉脑袋的！
唉……梁仲凡死不死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若是她被牵连，这大好的仕途又要一落千丈了。
姜钰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偷偷看了一眼卫离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悄悄松了一口气。
“卫小姐，让您见笑了，我们这便走吧。”
卫离看她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有些好奇，这位二殿下平日里究竟如何接人待物？谁都能骑到她头上欺负一下么？
耳边又响起了卫晗刻意压低的愤懑声，“这个什么劳什子将军也太嚣张了吧？！看得人好想揍她一顿！”
“你去吧。”卫离淡淡地说道。
“啊？”卫晗眼睛本盯着前方那几个人，只是附在卫离耳边，听到这话，她转过头盯着卫离，“小姐，你？？”
见周围人都看向她，卫晗才发觉声音太大，又压低了声音冲卫离问道，“小姐，你不是一向不许我们在人前逞能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是卫小将军的八字箴言？”卫离似笑非笑。
卫晗一时摸不清她什么想法，只是犹豫片刻问道，“小姐，我们真的要跟着这些人走么？”
若说刚刚卫离确实有想走之心，三人来时便是轻装简行，想走便走，想歇便歇，随心所欲。跟着使团，确如梁仲凡所说，一切都有规矩，路过州县只能于驿所休息。且使团人员庞杂，想要随时停驻休息十分麻烦。
至于为什么说刚刚，因为此刻卫离已经改变了想法。
“嗯。”卫离心中已有别的打算。
“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到东城啊？”卫晗叹了口气。
“别急。”
“……”卫晗见卫离悠闲的模样有些费解，是谁之前急着想要回东城来着？
天光早已大亮，高悬天际的太阳也只是懒洋洋地发着热，日光照在人身上温和舒适。
站在宣和门城楼上，只见那一条长队逐渐变细，变短，直到隐入远山之间。
“三殿下，您不去道别么？”一名侍卫对站在城楼远眺的人说道。
那人身量不高，看远处有些吃力，还需踮着脚。一张小脸唇红齿白，十分俊俏，面上一派严肃之色，却因稚嫩显得有些可爱。
“不去。”姜锒咬着唇，皱着眉头。
侍卫没再说话。
姜锒见不到一点使团的影子才将踮着的脚放下。
她转头跟侍卫吩咐，“不许跟任何人说，本王来过，听到了么？”
“是。”
“走吧，趁司业还没有发现，赶紧回去。”
“是。”
两人很快也从城楼上消失了。
聪明人要欺负老实人了（坏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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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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