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昊一下子选了五位学子任职太守的事一下子便传开了,包括崔昊与监国之间的矛盾,南朝之内也是无人不知。
元俊的老师高适此刻站在卢宣面前,道:“崔公如此行径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啊。日后,他又该如何保全自己。”
卢宣停下了手中的笔,听了高适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傍晚的时候卢宣回到府里,正好令姜带着恒儿过来了,卢宣陪儿子玩了一会儿,心里知道令姜突然回来定是有事,便朝令姜问道:“王妃突然回府不会只是来看看我和你弟弟吧?”
“父亲心知肚明,赵王近几日心情不太好,女儿听说是崔司徒与赵王之间发生了矛盾,想让父亲从中说和一下。”令姜坐在一旁朝父亲卢宣道。
“你说的是前几日崔司徒一下子派遣五位太学学子任职太守之事?”卢宣吃了一口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道。
“嗯。”令姜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事,但也差不了多少,父亲久在朝中任事,她想父亲应该是知道的。
“这天下毕竟是元氏天下,为人臣子,官做的再大也不能不把元氏贵族放在眼里,得罪皇亲国戚终归对他们没什么好处。日后只怕也不好保全自己。”令姜话说的明白,卢宣自然也明白,他甚至比令姜更明白。
“你希望为父劝劝你崔表叔?”卢宣看了令姜一眼,道。令姜没有说话,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满含期待,卢宣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崔府。傍晚时分,卢宣一个人坐着车来到了崔府,他跟崔昊已经约好今日要在崔府喝酒闲谈,这会儿崔昊正准备了两叠小菜在等着他。
“今日这酒可是我私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给老友尝尝。”崔昊和卢宣在亭子里对面而坐,亭子建在湖中,湖并不大,左右通着长廊,连接着崔府几个厢房。崔昊拿出一壶酒,给对面的卢宣到了一杯,而后又给自己到了一杯。
“好酒。”卢宣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道。
“确实是好酒。”崔昊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崔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小菜,没看卢宣,低着头道。他们两认识这么多年,崔昊心里清楚,若是无事,卢宣不会特意约他吃酒的。本来是要去卢府的,崔昊想了想卢府简陋,不如崔府,便邀请卢宣来了崔府。
“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卢宣吃了一口小菜,抬头看了崔昊一眼,道。
崔昊停下筷子,没在夹菜,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卢宣,道:“是因为赵王吧?”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你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我们跟着你变法也得罪了不少人,赵王本是支持我们的,何必得罪他,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总的有人为我们说话啊。”卢宣语气诚恳,看着崔昊道。
“你是为了令姜吧。”崔昊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卢宣道。
卢宣没有正面回答崔昊的话,只是低着头,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又给崔昊到了一杯。
“我又何尝不知道要保全自己,保全我们这些变法之人。”卢宣给崔昊到满了酒,崔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面带愁容,道:“只是变法需毫不犹豫的启用支持变法之人,用反对我们的那些人说的,就是崔党,或者说变法派。”
喝了一口酒,崔昊看着卢宣,继续道:“如果不能这样,那些顽固之人阻挠拖延变法的实行,子真以为变法还能继续下去吗?”
“变法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见成效,便是陛下恐怕也很难在背后支持我们。当年撤销护军制本就已经掀起大波,后来我们又改革太学,改革税制,这一系列的改革如今已经四五年了,如果这么长的时间大魏国力没有提升,反而一直像之前一样积贫积弱,我们这些人还能好好活着吗?”崔昊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卢宣自己也是主持变法之人,自然心里有数,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担忧。
“自古以来变法本就困难重重,没有一蹴而就的,就因为如此才要谨慎小心啊。”卢宣面带忧虑,朝对面的崔昊道。
“自晋以来,中原大乱,士族大家分崩离析,大部分都走向衰落,中原文化更是遭受了巨大冲击,以至于国家不修孔孟之道,百姓不懂人伦常理。我今日变法就是要大整流品,明辨姓族。要让天下尊孔孟之道,按照孔子所定的礼仪人伦来划分这个世道的阶层。”崔昊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又给卢宣到了一杯,举起酒杯,两人喝了一口。
“明辨姓族?你想抬高中原士族的地位?”卢宣大概明白了崔昊想干什么,道。
“自晋以来,中原士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也因此中原文化几乎荡然无存,今日我等重修太学,启用士族学子就是为了重整姓族,振兴士族。”崔昊猛的喝了一口酒,道:“如此才能回到汉晋之时,社会才会走上正轨,不会像今日这般天下大乱,今日你来做王,明日我来做王,只有结束这纷乱的局面,天下才会太平。”
“有学识的人往往集中在高门士族之中,他们崇尚儒家思想,学识修养颇高,而低等族姓之人,学识相对较低,门风也不及高门士族,所以具有高官和较高儒家文化的门第才能算得上高等门第,而如今,通过战乱获得军功也能进入高门之列,但论及文化修养却远远不足,尤其是如今的大魏,以武力治国,文化水平较低,这是不健康的。”崔昊喝了一口酒,朝卢宣道。
“可大魏的哪场大战兄长没有参与过,又有哪场大战不是因为兄长的参与而大获全胜呢?”大魏自开国以来,几乎每一场大战都有崔昊的谋划,因为崔昊这个军师足智多谋,因此每一场大战皇帝都会问问崔昊的意见,便是此次皇帝御驾亲征攻打柔然也要时刻听从崔好的谋划,在这一点上崔昊的确足智多谋,也深受军中人的信赖。
“一个国家也不能总是打仗,百姓终究要过上太平日子才行。”崔昊给卢宣到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到了一杯,两人碰了一杯。
崔昊的观点不得不说卢宣是无法反对的,他们都是出生高门,有着较高文化修养的人,因此,政治理想也会有些相似,只是卢宣没有崔昊那么理想化,他比崔昊更加现实。
“创立一项制度,整顿社会阶层,是要看时机的,现在能和你一起乐意做这件事的恐怕没几个人,兄长还请三思而后行啊。”卢宣看了崔昊一眼,语气诚恳,继续道:“做这样的大事本就不容易成功,兄长何必急于一时?”
崔昊吃了口菜,抬头看了看卢宣,卢宣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崔昊对变法之事也有自己的想法。崔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和卢宣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李贤妃宫里,李景琰坐在妹妹对面,喝了一口茶,朝妹妹道:“赵王和崔昊之间产生了矛盾,现在朝中许多大臣对崔昊一下子任免五位太学学子担任太守之职颇有想法,议论也颇多。看来朝中变法派与保守派之间的矛盾是越来越大了。”
“听说赵王冷落了王妃好几日,王妃跑到卢府找卢宣说和一下,可崔昊的性子,谁又能说动的了他。”李景琰朝妹妹看了一眼,微微笑道。
“兄长这是听说啊,还是专门派人盯着卢府了?”李贤妃朝李景琰看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李景琰听妹妹这么一说,看了看李贤妃,笑而不语。
“看来我们的机会到了。”李贤妃将茶杯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旁边的兄长,道:“兄长何不趁此机会多扇扇风多点点火呢?”
“妹妹的意思是?”李景琰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道。
“李家也是士族大家,兄长何不与崔昊卢宣等人多走动走动,便是没什么作用,偶尔惹怒下赵王,即便不能让赵王与士族之间断了关系,那卢令姜站在两者之间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到时候我们再寻个机会对付她。”李贤妃瞥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自己的兄长道。
李景琰似乎明白李贤妃什么意思了,笑了笑,抬头看着李贤妃道:“妹妹的意思我懂了。”
在日后的时间里,崔昊与监国之间但凡发生一丝矛盾,李景琰都会从中煽风点火,破坏赵王与改革派之间的关系。
虽然卢宣劝诫了崔昊,但崔昊依然是一意孤行,他有自己的政治理想,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一点他是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的。
卢宣心里清楚崔昊有自己的政治理想,也清楚崔昊是不会听自己的话的,他没有跟崔昊划清关系,他依然毫无保留竭尽全力的辅助崔昊变法,因为他们都属于中原士族,他们有共同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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