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修迎着冷风站在赵王府门口,大门口有两名铁甲卫士负责守卫,毛修朝门口看了一眼,两个卫士见此人穿着寒酸,并未搭理,只是手持长戟静静地站在那,一脸肃然。
毛修心里琢磨着略有一丝挣扎,赵王如今晋升为太子,不几日便要搬离赵王府入住东宫了,太子妃要会跟着入住东宫,等他们进了宫,那时候再要见到两人便难了。
毛修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低着头走了几步,心想着:如今自己囊中羞涩,如果不能见到太子太子妃,恐怕此后还要在太学待着,即便离开了太学也无法获得一官半职,到时候恐怕自己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毛修曾在太子办的郡学读书,也曾拜太子妃为授业恩师,因着这一层缘故,毛修琢磨着如今拜在太子门下应该正是时候。
低着头走了两步,毛修又觉着有些不妥,当初太子妃和太子因为自己失误差点受到牵连,还险些害的卢家被灭门,卢夫子主管太学至今未能提拔自己入朝为士,想必心中也是有些芥蒂的。如果卢夫子心存芥蒂,难保太子夫妇不对自己心存芥蒂,便就这样进去敲门怕是不会受待见吧。毛修抬头瞟了一眼大门犹豫着不敢进去。
令姜从卢府回来,刚从车上下来便见到毛修徘徊在王府门口,也不知是在干什么,令姜迟疑一瞬,叫出口来:“毛修。”
毛修循着声音看去,正看到站在马车旁边的令姜。此刻的令姜已经是太子妃的头衔了,虽说还未正式搬入东宫,但赵王已成太子,赵王妃乃皇帝赐婚,赵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自然也该是太子妃了。
令姜出门没带多少护卫,以往出门令姜只是待着冬儿随行,自从嫁入赵王府后,尤其是赵王当了太子之后对令姜的保护就慎重了些,毕竟朝中想要对付元俊的人不少,也因此,元俊特意安排了几名护卫用以贴身保护令姜,毛修瞥了一眼令姜身边的几个护卫,犹豫着不敢上前,令姜见毛修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的,也不知怎么回事,走过来靠近毛修,问道:“你来王府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太子的?”
毛修是令姜的学生,令姜对他自然没什么妨碍,即便是已经嫁了人,此刻她看毛修依然是像在看自己写生一样。
毛修还是第一次看到女装的令姜,虽然他早已在入太学之际便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位女子,但却从未见其女装打扮,没想到第一次见,便是她成为太子妃的时候。令姜的着装比起之前更显华丽典雅了,之前在范阳虽说也是富贵人家的打扮,但到底不比太子妃身份尊贵,什么样的身份自然穿什么样的服装。
“你这学子好生无礼,竟敢觊觎太子妃。来啊,把他抓起来。”冬儿见毛修一直看着令姜,朝毛修怒道。
两边的侍卫立即便上来抓住毛修,毛修双手被人钳制,脸上似乎有些受惊,又似乎有些无奈。
“冬儿。这是我的学生,不得无礼。”说罢令姜朝两边的侍卫看了看道:“你们都退下吧。”侍卫领命便放开了毛修。
“进去说吧。”令姜见毛修有些紧张,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柔声道。
毛修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令姜身后进了王府。等到走到大厅里,令姜让毛修坐在下方,自己坐在上方,看着毛修问道:“你是来这找我的?”
“是。”毛修想都没想,低着头不敢看令姜,深怕令姜旁边的冬儿又是一声呵斥,自己便很有可能遭遇牢狱之灾。
“找我何事?”令姜一脸温柔,看着自己的学生问道。
“学生入学读书也有几年了,按时间算也该结业了,只是朝廷却似乎一直没有安置。”后面的话毛修没再多说了,毛修不说,令姜似乎也猜到了一二,笑了笑道:“你来找我是想我说服太子给你安排个一官半职?”
毛修不知道令姜会不会帮自己,毕竟当初是自己失误才造成卢家蒙冤受灾的,虽不知道卢家后面为何能化险为夷,但自己终究是对眼前之人有所愧疚的。此刻,毛修低着头内心有些忐忑,他不敢看令姜,不敢正视她的目光,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太子妃,而是因为曾经对她的愧疚。
“十年寒窗苦读,你读书时间也不短了,学问文章也不差,以你的年岁,按道理也该入仕了。”毛修开了口,令姜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她是妃嫔,按理说妃嫔是不的干政的。但以毛修的性子和他的人脉,令姜琢磨着还是她这个太子妃不帮忙恐怕他这辈子都很难入仕了。令姜惜才,毛修是她亲手所教,她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才能。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帮他一把,毕竟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样吧。回头我跟卢夫子说说,让他给你安排个事做。”令姜朝毛修严肃地道。
“多谢殿下。”毛修没想到令姜会这么快就答应他,他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真的成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毛修一脸的感激涕零。能不感激涕零吗,毕竟自己也曾伤害过恩师,虽说也不是故意的,但毕竟也曾害的卢家差点家破人亡,却没想到恩师丝毫不计前嫌,居然能如此的帮自己。他原本也是不想来找令姜的,然而奈何实在贫困,贫困的人有哪里有什么选择权呢,来王府似乎已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起来吧。”令姜伸了伸手,朝毛修道:“无需如此大礼。”
“只希望你以后为官能做到一生贤能,为百姓谋福利。”令姜看着毛修,语重心长道。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毛修站起来朝令姜躬身行了个大礼。
“皇室内眷按理是不能见外客的,我如今已算破了例,你要是没其他事了还是早早离开吧,你的事我会帮忙的。”令姜看着毛修慢慢道。
毛修心里明白,既然事已办妥,自己也不该多做逗留以免别人闲言碎语反而不好,朝令姜微微施礼便退了出去。
毛修的事令姜没有直接告诉元俊,毕竟元俊现在已经是太子了要忙的事还很多又哪里有闲情去管这种小事呢?
次日,令姜坐车再次去了卢府,趁着父亲刚回家的间隙,回家吃了趟晚饭。
“你这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怕是太子会怪罪的。”虽说令姜回家看望自己卢宣很是高兴,但到底令姜现在也是太子妃了,怎么说也要顾及到太子的感受才行,作为父亲,卢宣不免责备了几句。
“好好,以后都不回家看你了。就好好待在太子身边。”令姜撒娇似地朝父亲道。
“太子才舍不得怪啊姊呢。”卢世度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着一边道。这太子宠妻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又岂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太子妃。
“你吃你的饭吧。”令姜笑了笑,朝弟弟道。
“来,恒儿。”令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恒儿碗里,说了一口,而后转身朝自己的父亲轻声问道:“父亲,毛修在太学也到了结业的时候了,怎么父亲还没给他安排事做呢?”
“毛修的才华我也是清楚的,那也是女儿曾经倾心教过的学生,怎么太学都已结业,父亲却还没给安排呢?”令姜清楚凡是太学结业的学子朝廷都会给予安排,只是毛修为何没做安排,令姜有些不解。
“这等事你是不该过问的,莫忘了你的身份。”卢夫子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没说太多,只轻声道。
卢世度也看着令姜,一时到也不知该说什么。
“女儿本不想管,但毛修是女儿亲自教过的,他本是贫寒出身,来此上学已经花费不少了,如果久久不得入仕,怕是生计困难啊。”令姜看着父亲,继续道:“毛修是个有才之人,他的才能我是清楚的,朝廷不该埋没这样的有才之士啊。”
卢宣看了看女儿,他是知道毛修的,也曾欣赏过毛修的才华,虽说毛修只是太学众多学子中的一位,但他的才华却是有目共睹的。上次崔司徒之所以将毛修从入仕名单中去除无非是因其出生门第太过寒酸。卢宣虽也有门第观念,但他向来爱惜人才,加上太子妃既已开了口,他也就不好不办了,况且按道理毛修早该入仕,朝廷也不能太过压制寒门之人。
“好,此事我知道了。”卢宣说了这么一句话,令姜心里便知道此事大概已经成了,便也不再多言了。
“只是此事最好不要让外人得知,毛修入仕本是顺理成章,要不是司徒有门第观念他早该入仕了。但若是有人得知太子妃帮毛修求得官职,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对我们不利,眼下你父你夫都身居高位,行事作为要小心谨慎。”卢宣朝令姜叮嘱道。
“女儿知道了。”令姜笑了笑,道:“毛修入仕本是顺理成章,为朝廷积累人才,我不过说了一口,能有什么事。”有时候令姜会觉得自己这父亲过分的谨慎了,也不知到底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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