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犹豫了许久,无法做出决定,毕竟这么大的事,又岂是他能做决定的,想了想,李景琰沉着脸,面色很是难看,朝面前的元余道:“此事事关重大,我的回去想想。”
“李家已经没退路了,在盟书上签字吧。”元余走过来,紧逼着李景琰,道。
李景琰见元余如此相逼,又瞧了瞧大门的方向,房门紧闭,看得到门外站着的卫士,各个都拿着兵器。很显然,自己就这么走了,很难说是不是跟元余一伙的,如果在盟书上签了字,那至少代表大家是一伙人,如果不是一伙的,那元余必会在此杀了他,以免泄露天机,如果是一伙的,那就大家一起合作。
李景琰无奈,最终还是在盟书上签了字,左右思忖,他还是不放心,道:“大王你有把握吗?此事宗室态度如何?”
如今汉人士族正在变法之际,变法的最大支持者便是皇帝,而太子取得又是卢家的女儿,因此,想要取得在京的高门士族的支持,恐非易事,如果不是取得士族的支持,那宗室这边的态度起码要明确下。
因为宗室到目前为止实际上还是掌握着大魏的主要兵力,虽说宗室与士族之间矛盾重重,那主要是因为士族的变法侵犯了宗室的许多利益,但事实上,大魏的变法从来都是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变法,而军事上却很难动摇,虽说也偶有涉及军事上的一些事情,但那大都是个例,而且还要太武帝亲自执行,否则士族是很难影响军队的。
虽说太武帝取消了护军制,改为地方行政单位,但那并不代表宗室军事权力的消解,只不过是太武帝解除了一部分宗室贵族的军事权力而已,而实际上国家的精锐部队还是宗室掌管的。
元余很清楚现在国家的实际情况,除了拉拢李景琰和李氏边军,他还要做的就是刺探宗室的态度,以及柔然可汗的态度,柔然可汗吴堤是元余的舅舅,也是他的岳丈,在打败柔然后,太武帝便于柔然结了亲,让元余迎娶了柔然公主。
前些天元余已经派亲信沃野秘密去了柔然,并带回了柔然公主的亲笔信。尚不清楚吴堤是怎么考虑的,但很明显,大魏发生内乱,元余即位对柔然可汗来说是有利的,大国谋事利字当先,到时候柔然大可汗会陈兵边境以为策应。
但考虑引进柔然兵力元余也不是毫无防备的,万一那时候舅舅来了中原不肯回去了那就麻烦了,所以与柔然的结盟必须要好好谈,元余这才派了自己的亲信沃野前去。只谈借兵,不谈其他。
联盟柔然是一部险棋,但此时此刻,元余也没有办法了,他不得不走一趟险棋。剩下的,就要看看宗室的态度了。而要明确宗室的态度,就必须了解宗主的态度。因此,元余必须了解下元黎的态度,即便他不支持自己,到时候成事之后他能保持不作为也可以。
李景琰走后,元余秘密到了京兆王府,元黎在客厅里接见了元余。
等侍女上完茶水点心之后,元余见屋里没人,便朝元黎道:“二爷爷不满意汉人当政,可父皇却坚持,即便我们参倒了卢宣,崔昊依然是司徒,变法依然进行。”
“你父皇啊,他是糊涂了。”元黎毕竟是长辈元老,在自己府里说说太武帝倒也无妨。元余听了到也没在意。
“那,如果换了别人,会不会改变这种情形,重新任用宗室?”元余坐在那,试探性地看了看元黎,道。
“什么意思?”元黎有些不明所以,朝元余看了眼,道。
“难不成,你想改朝换代?”元黎大惊,他本是斜躺在那的,这一刻忽然坐直了身子,盯着元余道。
“不不,孙儿哪敢,孙儿只是在想,父皇百年之后,太子即位,不知道是否会抛弃宗室亲近士族?”元余低着头,连忙推诿,眼珠子在眼圈里打着转,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儿,你要记住,大魏永远是鲜卑人的大魏,不可能是汉人的,你父皇知道这一点,太子也知道这一点。”元黎看着元余,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慈祥,长辈对于晚辈的关爱与慈祥,还有一种警告,那是对至尊权力的维护和对反对者的警告。
元余听了元黎的话,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本就想着元黎是向着太子的,现在看来他的猜测的对的,也许根本就不用刺探元黎的态度,因为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元余在京兆王府坐了会儿,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没坐多久他便出来了,元黎想着,如果京兆王不能说动,那只能考虑其他宗室王了。如果不能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到时候各路宗室王群起而攻之,恐怕自己会死的更快。毕竟宗室各王都是有继承权的,这时候谁又不想多获得一杯羹。
元余离开了京兆王府,一路回府的路上就在琢磨,他还能获得谁的支持,谁有可能反对他,这些,在起事之前他都必须弄清楚。
李景琰回家之后忐忑难安,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也许从一开始的那刻,事情就已经朝着无法回头的方向走了。现在,只是如何了结这一切罢了。
元余离开京兆王府之后,京兆王元黎倒是对元余的话起了疑心,元黎毕竟老谋深算,当初也是随先祖一起打江山的,又怎么能看不出元余的这点心思,虽然元余没有明说,但元黎却似乎感觉出了什么,只是他没作声而已。
李景琰回了府,终究是有些坐不住了,这次,造反这么大的事,他觉得还是要问问远在边关的叔叔,现在,虽然地位上李家李氏兄妹为尊,但李家的宗主却不在京都,而在关陇以西的边疆。
卢家这一日可热闹了,太子太子妃亲临,王卢两家结亲,一对新人在跪拜完太子和太子妃之后,又向卢宣跪拜行礼,礼官念叨完一行礼仪之后,卢宣便被众亲戚们簇拥着去喝酒了。
这几日卢度世一直在操持自己的婚礼,忙着和未婚妻谈恋爱,卢宣便没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他,送走了太子和太子妃之后,卢宣没有喝多,一直保持着清醒,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要事要办,这一刻,夜深人静,卢宣叫来了卢大郎。
“怎么样?”卢宣问的是派去盯着李景琰的探子,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信了,这倒让卢宣多少有些忧虑。婚礼请了李景琰,但李景琰却没来,元余也没来,宗室亲王没来倒是正常,可李景琰托病没来,只是派家奴送了礼过来,这到底让卢宣起了疑。
“派去盯着李府的人被人杀了,想必是被人发现了。”卢大郎一脸严肃,朝卢宣道。
“杀了?死在什么地方?尸体在哪发现的?”卢宣不敢相信,如果派出去的人被杀了,那说明李景琰已经不太相信他了,或者有其他更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出了城,城西。”卢大郎依旧是一脸郑重,朝卢宣定然道。
“城西?怎么会出了城?”京都官员若非外放一般很少会出城的,李景琰出城干什么?难道拜佛不成,即便是拜佛城里多的是寺庙,他为何要出城呢?卢宣想不通,城西那边是往哪里走的呢?左右思考了下,卢宣忽然想到似乎是朝着陇西的方向走的。
“城西?陇西?”城西的官道直通陇西,会不会?不过李家出了大事,李景琰告知远在陇西的李氏宗主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卢宣想了许久,许多事终究是想不通。
“元余那边有什么动静?”卢宣神情严肃,又朝卢大郎问了句。
“南安王府最近倒是秘密来往了些人,南安王还去了京兆王府。不过这些事他们都做的比较隐秘,若非派探子专门跟踪,一般人倒也很难察觉。”卢大郎向卢宣汇报道。
南安王有些行动倒不是什么怪事,只是眼下这个时候,想必他跟李景琰已经通过气了,既然通过气了,那南安王一定会想办法自保,卢宣想,如果他是南安王,他又该如何自保?
“杀了李景琰还是杀了一应与刺杀有关的人,或者杀了他卢宣?或者干脆跟陛下认错?”卢宣心里念叨着,从他掌握证据到请李景琰喝茶,这来来回回的,也过了不少时日了,如果动手南安王是不是早该动手了,还是他在等待时机?
卢宣想了想,没想清楚元余李景琰等人到底在干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们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范,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些什么事。
“你安排下,加固卢府的防卫,以防不测。”卢宣隐隐感觉到一丝危险,他怕元余和李景琰会派人来刺杀他,所以加紧了府里的防卫。
“是。”卢大郎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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