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湿地公园回去的路上谭翼凌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谢蛰的手背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两枚并排的铂金戒指——一枚是去年挑的,一枚是今天刚戴上去的。谢蛰被他摸了第五遍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好好开车。"
"我好好开着呢。"谭翼凌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晃眼,"哥,你低头看看你那两只戒指,好看吗?"
谢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两枚紧挨着的铂金圈,日光从车窗照进来把它们照得温润而明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我刻的那行字看见了?"
"看见了。"
"那行字的意思是——"
"芦苇常在我也常在。"谢蛰偏头看着他,日光把他眼底那点温柔照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谭翼凌把他的手牵起来凑到唇边亲了一口手背,然后十指扣紧着放回了中控台上。"那行字刻了三个月。我试了好几种字体,最后选了这个。师父说刻字太细了容易磨花,我说磨花了也没事,反正你知道里面刻的是什么。"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那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而笃定的侧脸。"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出差那次。"谭翼凌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你走了三天,我把戒指尺寸偷偷量了,去店里下了单。剩下那十几天就天天想着怎么求婚,想了二十几个方案,最后选了今天这个。"
"为什么选今天?"
谭翼凌笑了一下。"因为今天天气好。而且元旦嘛,一年的第一天,我跟你求了婚,以后每年元旦我都记得。"
谢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冬日的田野在日光里铺展成一片浅金色的地毯。他的嘴角那道弧翘着,被车窗玻璃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谭翼凌没有急着下去。他侧过身看着谢蛰,把那两只并排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来并拢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谢蛰的。"哥,"他低声说,"你说我现在算不算你未婚夫了?"
谢蛰看着他,车厢里熄了火但暖气还没散尽,温热的空气裹着两个人和日光一起。"算。"
谭翼凌的嘴角从一边弯到另一边,咧开了,然后他凑过去在谢蛰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那吻又轻又短,像盖章。"那我以后叫你未婚夫了。"
"随你。"
"未婚夫。"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谭翼凌又亲了他一下,亲完额头抵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谢蛰,我真的太高兴了。"
上了楼进了家门橘猫迎过来绕了两圈,谭翼凌蹲下来把猫捞起来举着转了一圈,猫被他举得喵了一声,谭翼凌对它说"你爸答应我的求婚了"然后把猫放下来揉了揉脑袋。谢蛰靠在玄关看着他跟猫说话的样子,脱了大衣挂好,嘴角那道弧一直翘着没收。
那天晚上谭翼凌没让谢蛰动手做饭。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傍晚,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桌的时候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谢蛰坐在餐桌边看着谭翼凌端菜进进出出的身影,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锅时年轻而笃定的后背线条,看着他在日光灯下被照得明亮的面孔和嘴角那道始终翘着的弧。
吃饭的时候谭翼凌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也给谢蛰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举起来对着谢蛰,暖黄的餐厅灯光把两个人的面孔照得柔和而清晰。"谢蛰,"他说,"第一杯敬你愿意戴我给的戒指。"
谢蛰端着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的时候对上谭翼凌的目光。"第二杯呢?"
"第二杯敬芦苇。"谭翼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来,"那片芦苇是我们一起种的,戒指上刻了芦苇,以后每年来看芦苇的时候我都记得今天。"
谢蛰端起杯子又碰了一下。
"第三杯——"谭翼凌又倒了半杯端起来,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的红但在暖灯下显得柔和而不明显,"第三杯敬以后。"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那在暖灯下显得格外年轻的、微红着眼眶却笑得很拽的面孔,看着他那手指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戒指在灯下泛着的温润弧光。他端着杯子碰了第三下,然后喝完了杯底的酒。红酒的涩意在舌根化开又变甜,他放下杯子看着谭翼凌,看了好几秒。
"谭翼凌,"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以后每年元旦都要记得今天。"
谭翼凌放下酒杯愣了一下。"记得,我记得——"
"每年都记得。每年都带我去看芦苇。"
谭翼凌看着他,看着他在暖灯下被照得温柔而笃定的面孔,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弯着的弧。他站起来绕到谢蛰那侧,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每年都去。下雪也去,下雨也去,刮风也去。去到我走不动的那一天。"
谢蛰被他环着没有动,伸手搭在了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拍了两下。"行了,吃饭。菜要凉了。"
谭翼凌嘿嘿笑着松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谢蛰碗里。"尝这个,我新学的,比上次的好吃。"
谢蛰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还行。"
"就还行?"
"嗯,还行。"
谭翼凌看着他嘴角那道翘着的弧,明明就是觉得好吃但嘴硬的样子,笑了没戳穿。自己也夹了一块吃了,嚼着觉得确实不错,心满意足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那顿饭吃到快九点。饭后谭翼凌收拾了碗碟去厨房洗,谢蛰靠在客厅沙发里翻书,暖灯把他低垂的眉眼和嘴角那道浅浅的弧照得温温和和的。橘猫盘在他腿边打着呼噜,偶尔在睡梦里甩一下尾巴尖。谭翼凌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的时候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挨着他,偏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页——谢蛰根本没翻页,同一页看了快十分钟了。
"哥,"谭翼凌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你没在看书。"
谢蛰偏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放在茶几上。"嗯。"
"在想什么?"
谢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暖灯下年轻人那张面孔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松弛的、被爱泡软了的表情。他抬手碰了碰谭翼凌的眉骨,指尖沿着他的眉形慢慢滑到眼尾。"在想你今天跪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谭翼凌把他的指尖握在手里。"在想你会不会说'好'。"
"我说了。"
"嗯。你说'起来'的时候我心跳快得不行,然后你说'起来给我戴',我差点在木栈道上跳起来。"谭翼凌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上,"你摸摸,现在还在跳。"
谢蛰的手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那颗心脏隔着毛衣在皮肉底下有力地跳动着。他看进谭翼凌的眼睛里,暖灯把他眼底那层温柔的光照得清清楚楚。"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谭翼凌看着他那双微垂的眼尾里装着的全部温柔和笃定,看着他那无名指上两枚并排的铂金戒指在暗光里泛着的温润弧光。他往前倾了倾身,额头抵着谢蛰的额头。
"在想这辈子太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几乎贴着谢蛰的嘴唇,"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够用。"
谢蛰看着他,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微红着眼眶却翘着嘴角的面孔。他抬手环住了谭翼凌的后颈把他往下拉了拉,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那个吻温温的、慢慢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确认这个人就在这里、确认那些话都说了、确认那两枚戒指都戴上了。
吻了好一会儿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谭翼凌的额头还抵着谢蛰的,他闭着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谢蛰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谭翼凌睁开眼看着他,暖灯下他的目光亮亮的。"我说,谢蛰,你是我的了。"
谢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我的了。"
"嗯。"谭翼凌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沙发角落里被暖灯和橘猫的呼噜声裹着,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冬夜沉沉地盖着城市,但屋里这一角暖融融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和叠在一起的影子照得安安静静。
过了好一会儿谭翼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两枚戒指。"哥,"他问,"你说你妈知道了吗?我妈知道了我跟她说的,你妈那边——"
"知道了。我回来路上发了消息。"
"她说什么?"
谢蛰嘴角弯了一下。"她说'知道了'。"
谭翼凌看着他那嘴角的弧,明明就是"我妈很高兴但我不跟你说"的表情。他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那明天我们去老宅吃饭?跟我爸妈说一声,再跟阿姨说一声。正式定个日子。"
"你急什么?"
"急。"谭翼凌把他的手举起来又看了看那两枚并排的戒指,"戒指都戴上了,还不赶紧把日子定了?周衍结完婚那会儿我急,现在更急了。"
谢蛰看着他那个拽拽的、理直气壮的笑,嘴角弯了一下。"你选日子,我配合。"
谭翼凌的嘴角从一边弯到另一边,咧开了。"那行。我今晚回去就看黄历。"
"你知道黄历是什么?"
"不知道。我可以学。"
谢蛰看着他那个认真又好笑的样子,摇了摇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谭翼凌愣了一下。"我不走。"
"你公寓那边猫没人喂。"
"橘猫在这儿呢。"
"你公寓那边哪来的猫?"
谭翼凌嘿嘿笑着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我公寓那边的猫今天开始住你这儿了。"他低头亲了一下谢蛰的指尖,"未婚夫,你今晚别赶我走。"
谢蛰看着他那副黏糊糊的样子,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沙发。"
"行。"谭翼凌笑着松开他站起来,熟门熟路地去柜子里拿了毯子。裹着毯子往沙发上一倒的时候他仰面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他听见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声响,然后抬手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客厅的暗光里它泛着温润的、内敛的弧光。
"谢蛰,"他对着卧室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太高兴了。"
卧室门那边没有回应,但谭翼凌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一声极轻极短的笑——是气声,但他听出来了。他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角翘着闭上了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茶几边沿上,把那张被遗忘在茶几上的书页照得亮了一角。整间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的低鸣和沙发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那晚谭翼凌做了一个梦。梦里那片芦苇荡长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高更密,绿色的海面在风里翻滚着涌向天际,谢蛰站在观景台上回头看他,日光把两个人的戒指照得亮晶晶的。他走过去站在谢蛰旁边牵住了他的手,芦苇的沙沙声在他们的面前绵延不绝地响着,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流,温温柔柔地往前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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