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明溪怀孕,但孩子父亲身份不详,娘子军开始爆发关于女人性自由的言论。
很多女子来参军,也是为了逃离男人的世界。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人是没有性自由的。作为一个女人,生下来便是一件商品,待嫁闺中,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待价而沽。这件商品,出嫁之前要伺候父亲、兄弟,出嫁之后要服侍夫君,生了孩子以后更是没了自己,一切都以儿子为重。出嫁之前若是没了父亲兄弟作为依靠,便只能卖身为奴去伺候别人。生孩子之前若是没了夫君,便要受人白眼背上克夫的骂名,若是夫家还有些族中的兄弟叔伯,还要被这些人欺辱夺取家财赶出家门。所以,很多女子就算能等到生下儿子,也就被异化成男人的附庸,要依靠儿子、剥削女儿,将一个崭新的自己重新逼入绝境。
成亲生子,是一件商品最正常的一生。但还有很多商品失去自由,为奴为婢,为娼为妓,被主人打骂,被客人欺辱。为奴为婢的最后要被主人随便赏给另一个为奴为婢的男人去成亲生子;为娼为妓者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疾病痛苦而死去,最后一卷草席了此一生。
这是女人野草般的生命。
不管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而参军,她们最后都会由衷地敬佩赵明溪,成为她的忠实拥趸。因为赵明溪带给她们不一样的世界,自由舒展、昂首挺胸。
所以,赵明溪的一举一动对她们而言都举足轻重。
“所以,我们也是可以像男人一样,看中谁就可以去睡,睡完了还不用负责?”最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一个平日里十分安静的农家姑娘。
“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我当时可是我们院里的头牌,都是我挑人,从来没有人挑我的。”这是一位从青楼里逃出来的姐妹。
“你快拉倒吧,就你还头牌。就算你是头牌,也是狗男人先看上你了,你才有机会不是?”这是一位遭受过家庭暴力的女人。
“那主君这一招算什么?偷人?”
“也不算吧。主君也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只是主君的私生活,我们也实在不该过多关注。”
“不,我是感觉啊。主君是一个女人,但现在她能做到男人做的事情,也就相当于她站在男人的地位。当男人站在那个地位,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贞洁却要求女人贞洁。那主君现在也可以这样做。如果主君可以这样做,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以前的军中都是男人,所以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女人是不可以进军营的。赵明溪组建娘子军以来,一则是为了保护这群娘子军,二来也是为了军纪,所以一直是让娘子军另起炉灶,与男兵分开居住、训练的。
参军久的,已经有将近两年没碰过男人了。当初她们不少人是为了逃离男人才来的,所以一直对男人深恶痛绝、避之不及。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她们认为自己处于上位,那男人便不再可怕,反而,可以被视作——商品。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总之,当赵明溪知道的时候,军中已经有些军心涣散了。不止娘子军,就连普通的男兵营里也有些乌烟瘴气。
娘子军中开始有人夜不归宿,第二日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甚至手脚发软都提不动枪。有些原本是娼妓出身的,竟然公开讨论谁谁谁器大活好谁谁谁空长得好看其实坚持不到一刻钟。
男兵营里也有些人夜不归宿,第二日操练也有气无力。闲下来,也是讨论谁谁谁用着舒服会的多,谁谁谁还是个处女第一次给了自己。其中也不乏纯情的,认为自己跟谁谁谁是真爱,同为兄弟和自己抢人实在不要脸。
这些话,原本都是背着将军们的,毕竟军纪如此。而且男兵人多,有此情况的人少,男将军们又心大,自然注意不到。但陈铭宇那边的娘子军便有些明显了。以往这群姐妹几乎和陈铭宇无话不谈,现在她们有事儿瞒着她,陈铭宇自然不可能不察觉。
陈铭宇将这事儿说给赵明溪的时候,自己也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奇怪。但对于赵明溪而言,早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开始,就已经担心军中会乱了。只是,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于是赵明溪也只好让陈铭宇和武十洲多加注意,并且吩咐军医和那老头儿黄保田若有情况立刻上报。
如此一来,等到事情暴露开来,已经过了三个月,赵明溪的肚子都已经不小了。
事情暴露,是因为老头儿来报,说早上有个姑娘来找他看病,是喜脉。这已然是弄出人命来了。赵明溪拍案而起:“去将人带来。”
老头儿吓了一跳,自家主君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可别气出什么岔子来。现在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小命了,只是更加关心自己一世英名。若是保不住主君的胎,他这一辈子都算白干。老头儿赶紧躬身道:“主君哎,您可万不能生气!坐坐坐,先坐下~”
赵明溪扶着肚子坐下,恼道:“我就说这孩子来得不好。凭空生出多少麻烦。”老头儿如今做了赵明溪的贴身医官,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早就把自家当稳婆的女儿和正在跟自己学认药材的孙女也带了过来,负责照顾赵明溪的日常起居。小孙女闻言跑过来摸了摸赵明溪的肚子道:“主君不要这么说,他能听见的。”
赵明溪不说话了,心道:“他能听见,不照样还是个赶不走的小赖皮。”
没过一会儿,陈铭宇便带着几个娘子军带着那姑娘来了。陈铭宇和那姑娘身上都湿漉漉的。那姑娘跪着,陈铭宇站着。陈铭宇甩了甩袖子上已经快要结冰的水:“主君,听说你要找她,她就要去跳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明溪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两个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挥了挥手道:“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吧,莫要着凉。”
那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君,我对不起你。”赵明溪挥手,带她过来的几个姐妹也不敢说话,拉着人去换衣服了。赵明溪这才又吩咐人去把孟云容和武十洲都找来。
那姑娘换完衣服回来,看到军师和大元帅也在,便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大祸了,于是哭着跪在地上道:“主君,我错了。你罚我吧,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孟云容和武十洲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齐齐看向赵明溪。赵明溪将手中热茶放在桌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姑娘:“慧桐是吧?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们再好好说话。”
慧桐。这个名字,还是当初赵明溪和夏至取的。慧桐闻言,哭得更凶了。孟云容和武十洲不知道什么意思,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过了小半个时辰,慧桐终于不再号啕大哭,抽噎着抬起身道:“主君,我全都交代。”
慧桐便将自己在得知赵明溪有孕之后如何动的心思,如何和男兵搭上线而后夜夜私会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几日我感觉身体不舒服,时常恶心,我还以为是病了。所以来找黄医官看一看,结果……竟然是有了孩子。我知道军中有纪律,不可与男子私通。所以……”
“所以你看到有人去找你,便慌不择路,想要投河自尽?”赵明溪缓缓道。
慧桐再次俯身道:“主君,我真的知道错了。慧桐唯求一死,以不辜负主君一片苦心。”
赵明溪又道:“那男兵是谁?他可知道你有孕之事了?”
慧桐更无颜见人了,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的。”
赵明溪扶额,看向孟云容和武十洲。这两人这才知道为何这事要把自己找来。违反军纪,事情大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丝毫没有发现。
赵明溪深吸一口气道:“慧桐,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慧桐依旧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我,我不知道。主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明溪有些恨铁不成钢:“慧桐,你什么后果都没有想过,怎么敢就这样放纵自己?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在感情上的区别是什么吗?是男人可以事了拂衣去,情感上和身体上的伤害,都只会留给我们。我们太容易受伤了,所以才不得不强大,不得不为自己多想一些,多争取一些。”
慧桐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到现在,赵明溪仍然是一句问责的话都没有。慧桐抽噎着道:“那主君你呢?你这个孩子是谁的?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之前的赵明溪对此讳莫如深,就连陈铭宇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问题对于赵明溪而言是个尖刺,是不应该问的。
可对于娘子军而言,这个问题很重要。这是困住赵明溪的罗网,也是娘子军的困境所在。
陈铭宇觉得自己应该阻止慧桐说这些话,可本能之中,她也充满了对这个问题的求知欲。所以,慧桐还是问出了这些问题。陈铭宇后知后觉地想要阻止,却被赵明溪阻止了:“三娘,不必。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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