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计为生者必将遭人唾骂,连官府也不支持此等灭绝人性行为,可民不告官不究,还有一重孝道加身,《刑律》有云,以子告父,先杖一百再谈后事,一百杖结结实实打下来人早已成了一滩肉泥,还谈何告状。
即使到其他家为奴为婢,也还要面对家里人的剥削;若主家强势,那些人闹过一次知道得不到好处后自会灰溜溜离开;若是主家不管不顾,只能把好不容易攒的银子交给所谓的父母来避免吃官司。
她与黎晏第一次见面是在大街上,那时的小姑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不顾生死拦在她与阿娘的马车求阿娘买下她,不等阿娘仔细询问,那对父母连同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冲过来对小姑娘拳打脚踢便要把人拖走,阿娘心中不忍,于是出钱买下黎晏,并去官府过了明路。
后来那对父母听闻女儿发达,想从黎晏身上再捞一笔,甚至还有脸告官要求黎晏履行赡养职责,直接挨了一顿板子两个月下不了床,想从她家捞好处,真是不知道“官”字怎么写。
“嗯。”
黎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不忘补充道:“还想抢我的钱。”
“你不是医毒双修吗?毒死他们。”黎棠绾面色不变道。
“你怎能这样想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不干违法的勾当。”
黎晏故作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垂首顿足,“伤心欲绝”道。
“宫里的水很深,远比外面复杂。”
黎棠绾收起玩笑的心思,耐心细致的劝道。
“某人还说那我当姐姐呢!”
气的鼓起脸颊的小姑娘双手抱在胸前抱怨。
“不是姐姐,是妹妹。”
黎棠绾出声纠正,其他方面她懒得争,但关于谁大谁小必须说个清楚。
“我比你大一岁。”
“可我个子比你高,哪有做姐姐的个头比妹妹矮的道理。”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说听的黎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免伸长脖子暗自比较,可看着那随意坐着都比自己挺直腰高半头的人,只能无奈的承认这个事实。
“只要你答应让我留下,我就同意让你当姐姐。”
黎晏眼睛一转,顿时计从心来,扬了扬下巴摆出谈条件的架势。
“这么相信我?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黎棠绾目光逐渐柔和下来,有了要松口的架势。
“被卖了也是我心甘情愿,不过我会医会毒,还会一点武功,真要是卖了我的话,以后可找不到想我这样全才的妹妹了。”
黎晏自是听出女子话中的意思,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出声打趣道。
“或许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黎棠绾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深邃悠长的目光望向院内明月高悬的天空:“只是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罢了。”
“外人怎么传那是外人的事,但我心中有自己的一杆秤。”
宫道上二更鼓响,侍卫的催促声紧跟着传了进来,两盘小菜早已见底,黎晏一边低头将空碟收好一边说话:“晚上御膳房要点名,我明日再过来。”
忽然,她话语一顿,眼睛看向那被黎棠绾努力藏起来的右手:“我可是大夫,真觉得我闻不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明天我带药过来,今天晚上伤口尽量不要沾水。”
黎棠绾眼神躲闪,像是被戳破秘密,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之感。
黎晏将食盒盖上起身,走到门口忽的停住脚步快步返回与紧紧抱住那道瘦弱的身影:“说实话,家中出事那段日子,我便做好见到你们尸体的准备,也做好了随时准备入宫玉石俱焚的打算。”
她这十八年来最为幸运的事有两件:一是八岁那年勇敢的拦下马车改写了自己的命运,遇到待他如亲女的一家子善人;二是与张景相遇成为他的弟子,让她行医济世的理想得以实现。
那户人家给了她自由身,还送她识字、学医,可是这样好的人家却被那个畜生毁的家破人亡,她是平头小老百姓,也不懂那些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我们做事,只为对得起自己的心,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理解。”
一群吃饱了没事干只知道搬弄嘴舌的家伙,整天听风就是雨,没有自己的分析判断,也不了解事情真相,只知道随大流,满口的假仁义假道德,不敢指出那人冤杀忠臣的行径,却将最恶毒的话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逼迫一介女子用自刎来家族清誉,否则便被扣上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帽子,真是可笑。
黎晏轻声道,主动搭上了女子的手腕,眼中渐渐的浮现冷肃的杀意。
脉象虚浮无力,甚至微弱她差点以为黎棠绾没有脉象,黎晏定了定心神,这才勉强摸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脉息。
“让我做你手中的剑吧!”
黎晏附在女子耳边低语,像是春日里的暖风在心间荡漾。
黎棠绾身子动了动,心底的柔软被触动,轻轻“嗯”了一声。
“掌管御膳房的石总管是个好人,我入宫时还带了些银子,接下来这里送饭的差事不成问题。”
黎晏道,主动抓过那只被手帕随意包裹的右手。
“还是和以前一样丑。”
看着那乱七八糟的死结,黎晏忍不住吐槽道。
“哪丑了,师父还有那些将士们都说我打的结很好看。”
黎棠绾低头看了右手一眼,这打结的方式在军中还得到将士们一致好评,怎么到黎晏这里反被嫌弃。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对你客气呢?”
黎晏头颅未抬,刚一说完,被黎棠绾高声打断,着急忙慌的否认:“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审美有问题。”
身为姐姐,黎晏才懒得争执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顺着黎棠绾的话面无表情的附和:“嗯,是我审美有问题。”
“你我皆读圣贤书,你学武,我学医,见识过太多的血腥与生离死别,都该明白生命之珍贵,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我们的血可以流,但只能留在与仇人拼杀的战场上。”
“阿绾,这十年相处下来,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家人,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与你同行,你若要将那人拉下地狱,我便做你手中斩下敌人头颅的的刀。”
重新包扎好伤口,最后绑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黎晏站起身子,神色很是认真。
两个人分担痛苦总比一个人独自承担要好,她没有立场劝说黎棠绾放弃仇恨,只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为眼前人提供一个坚实的臂膀。
黎晏张嘴,还有数不尽的话要宣泄出口,可外面侍卫催促声愈发急促,便也只好咽下起身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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