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惊的张嬷嬷脸色一变，立刻跪在地上叩头：“奴婢知错，还请皇后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行了，你先起来吧。”
云若抬抬手示意，看着院内湿滑的路面，有些地方已经结冰。
张嬷嬷战战兢兢从地上起身，正要擦拭额头的冷汗，云若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看看你们怎么干活的，这地上都是水，要是过夜上冻，有奴婢一不小心跌进去怎么办？”
云若脸上带着笑，俨然一副关爱下属的模样，可黎棠绾听的却是心里直冒冷汗。
“这，恐怕—”
张嬷嬷自是听明白云若话里的意思，顿时面露难色。
平日里刁难下无伤大雅，真要伤人性命，她怕事情会闹大自己也落得个不好的结局，更可况，她对京中事情也略知一二，官家小姐的身份并不重要，这掖庭里有的是被牵连的官家小姐；重要的是这人曾与陛下认识，还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真要是把人搞死，皇帝哪日心血来潮思念故人要算旧账，她就是最好的替死鬼，她只是个普通人，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好好替皇后娘娘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看司薄司上显示你还有一个小儿子，是个养花的好手，皇后娘娘宫里正好还缺个摆弄花草的小太监，你看—”
云若说到这里，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嬷嬷一眼止住话头，
那老妪震惊的抬起头，手忙脚乱的跪下“砰砰”磕头。
“姑姑，奴婢…奴婢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愿意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
张嬷嬷声音颤抖，脸上又惊又惧，眼中渐渐涌上泪水。
云若反手扶住要跪下的老妪，脸上笑容不减，刻意压低声音反问道：“雪天路滑，宫女脚滑跌不慎落井底不是很正常的事，嬷嬷以为呢？”
“这是娘娘赏赐给你的，若是事成，皇后娘娘保你小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说着低头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镯，握住老妪的双手，满脸热络的将镯子戴到张嬷嬷手上。
寒风卷起飞雪，张嬷嬷只觉得这颗心凉的厉害，她失魂般点了点头，被迫接下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粉白色缎面灰鼠斗篷扫过积雪，传达了皇后的意思，云若领着那宫女飘然离去。
“都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张嬷嬷双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又看见众人站在远处望着她，遂起身恶狠狠道。
宫女们挨了一记刀子眼，各自散去后各忙各事。
黎棠绾在咒骂声中起身，悄悄往人群里钻，只是那道凶恶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她。
“你，站住。”
张嬷嬷伸手朝她的方向一指，众人顺着被指到的地方看去，并自动向两侧避开。
“后院还有些马桶没刷，你去把它刷了。”
张嬷嬷道。
黎棠绾心中知那是狼窝，有心想要逃跑，可看着门口那不苟言笑的带刀侍卫，也知从这深宫跑掉无异于痴人说梦。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得勉强应下，极不情愿的拖着步子往后院去。
后院里臭气熏天，马桶堆积成山，不时有白色的虫子从边边角角钻出，院内早有两个面色灰沉的宫女正机械的干活，见有人过来，也只是瞧了眼后继续忙手上的事情。
“除了黎氏外，你们其余人都出去。”
张嬷嬷进来后忽然出声，另外两个刷马桶的宫女停下动作，放下手上的活后起身出去。
黎棠绾戒备的盯着眼前人，张嬷嬷也并未理会，先是将院门上了大锁，又转身走到房间里面，不一会儿拿出一条麻绳朝她逼近。
黎棠绾早有预料，看见麻绳的一瞬便随手拿起个马桶朝张嬷嬷砸去。
张嬷嬷侧身避开，黎棠绾转身就跑，刚跨出脚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不等她起身那麻绳已经套上她的脖子。
“你去死吧！”
张嬷嬷面目狰狞，手中麻绳不断勒紧。
我—
狗老天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
黎棠绾被勒的喘不过气，心里万马奔腾。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双手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努力去扒拉后面的麻绳，可脖颈后的麻绳两端交叉在一起，紧紧套在脖子上没有一点空隙。
黎棠绾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扯不掉麻绳，双手只能在空中胡乱挥舞。
忽然，她挥舞的双手也不知戳到什么东西，只听“啊”的一声，勒脖的麻绳当即松动，黎棠绾当机立断，立即撒丫子狂奔。
张嬷嬷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抓起一个木桶扔向黎棠绾的后背。
马桶应声砸中，黎棠绾摔倒在雪地里，双手被磕出鲜血，她顾不上疼痛，起身再跑，张嬷嬷已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刚用双手撑起身体，后背顿时挨了一脚，身子再度倒下，张嬷嬷屁股坐在她的后背上，将少女的双手扯向身后用绳子绑在一起。
“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要得罪皇后娘娘。”
“你们这些个大人物之间的争斗，凭什么要把我一个无辜的老婆子牵扯进来，都去死吧！”
张嬷嬷双眼通红，绑好双手，扯着黎棠绾的头发往井边走去。
“你难道不怕陛下怪罪吗？”
黎棠绾用尽所有力气一边反抗一边大喊道，像是逐渐要被淹没口鼻的溺水者，努力寻找一切逃生的机会。
事情很简单，皇后要杀她，张嬷嬷是动手者，她身体亏损的厉害，连张嬷嬷都，更别提跑出去求救，目前唯一的办法是拿皇帝扯大旗暂时稳住这疯婆子才有一线生机。
“皇后娘娘再大能大的过陛下？”
黎棠绾不敢停顿，继续开口道：“杀了我，来日陛下若是问起，你难道不怕有灭九族之祸？”
张嬷嬷扯头发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黎棠绾见说的话起了作用，当即趁热打铁的劝道：“放了我，今天我就当没有发生这件事，咱们各自相安无事。”
“你要是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如果我解决不了就去找陛下，陛下定能帮你解决。”
她声音放的很轻，仔细观察着张嬷嬷脸上的表情，唯恐刺激到眼前人被扔进井里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小贱人，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张嬷嬷抬起头颅，表情疯癫，恶狠狠的盯着黎棠绾道：“陛下真要是在乎你，又怎么会下抄家问斩的圣旨，真要是在乎你，早就把你从这地方捞出去了。”
“想用陛下吓唬我，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说着，她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甩头丢掉那些让自己心生畏惧的想法，自言自语道：“你一介罪臣之女，陛下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死人跟皇后娘娘生出嫌隙。”
说完，老妪停下的脚步动了起来，心里发狠，手上力道加重，继续拽着头发往井边走。
“疯婆子。”
黎棠绾暗骂道，脸色难看到不能用任何词语形容。
“救命—”
“唔。”
她张大嘴刚要求救，张嬷嬷粗糙的大手已经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求生的本能趋势她咬向老妪的右手，咬的是满嘴鲜血状若恶鬼，张嬷嬷痛的大叫一声，却很快将声音压在嗓子里，一巴掌甩向女子的脸颊。
“砰！砰！”
“开门，快开门。”
忽然，外面拍门声、踹门声与侍卫的喊叫声夹杂在一起。
她绝望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希望。
“皇后娘娘懿旨，罪婢黎棠绾，损毁御赐之物，掖庭掌事嬷嬷监管不力，两人立即压至凤仪宫受审。”
侍卫声音落下，那院门也被一脚踹开，铁甲与兵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前院的宫女们站在门口伸头往里面张望。
张嬷嬷一只半浑浊的眼睛中血丝遍布，另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在脸上流下一道道血痕 ；另一人则是满嘴鲜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露出的手脚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的擦伤。
“啊！”
场面太过血腥，有胆小的宫女惊恐大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她一脚将人踢开，迅速从地上起身来到那为首的侍卫跟前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激动的语无伦次。
“奴婢愿意跟侍卫大哥离开。”
那侍卫并未询问，只是锁了人后迅速离开。
长长的宫道上气氛沉抑，压的人喘不过气，黎棠绾行走在侍卫中间，手脚上的锁链在拖拽下哗啦啦作响，经过的宫人俱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垂眸走向另一个掌控她生死狼窝，心里不自觉多了份紧张。
此一去，生死尚未可知。
若生，择潜龙在渊，腾飞九天，她要仇人血债血偿，要这天下君臣之礼颠覆，必用裴玄明对头颅来祭奠她黎家的枉死冤灵；若死，则化作厉鬼罗刹，不入黄泉炼狱，日日夜夜缠绕仇人身边使其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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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掖庭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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