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被堵住嘴、捆绑结实的太监蜷缩在角落里,见到来人,太监眼中立刻爆发出激动,呜呜的挣扎起来。
黎棠绾站在太监身前,目光如同冰刃,只冷冷的打量眼前人。
片刻,她收回目光,嘴唇轻启,吐出的话清晰而冰冷:“留着危害太大,身上绑块石头,趁半夜扔到井里或湖里最安全。”
“扔到井里?”
“阿绾,灭口的事一旦被发现…,况且…况且我下不去手。”
姜郁青听明白黎棠绾话里的意思。
那日无意间发现这个小太监在暗中监视礼佛苑,并发现黎晏在跟黎棠来往,她没有办法,迫不得已才让卫朔打晕这个太监带回柔福宫秘密看押起来。
裴玄明很少过来这里,皇后宫寒秋也不待见她,经常找她麻烦,是以宫中许多妃嫔都躲着她,更不愿与她居住同一座宫殿,这柔福宫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没人会想到那个消失的太监正藏在她的宫里。
“下不去手。”
黎棠绾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只余一双如深潭般的寒冷的双眸:“蓁蓁,你知道那大牢是多么寒冷吗?半夜里冻的人身体直打哆嗦。”
“晚上经常有老师、蟑螂从身上爬过去,水牢里还有数不清的吸人血的水蛭。”
“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和我们在意的人,在牢里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我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把今天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也没见过这个太监即可。”
少女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入姜郁青的耳中,也传进太监那因惊恐而陡然睁大的眼睛。
姜郁青后背泛起凉意,脸色苍白入纸。
她看着黎棠绾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曾经映着世间一切美好与快乐的眼睛此刻充斥着仇恨与毁灭,那会在灾年施粥救灾、说着生命最为可贵的少女如今却连眼睛也不眨的要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阿绾。”
姜郁青声音微颤,上前一步下意识抓住黎棠绾的衣袖:“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我知道形势险恶,可…可一旦亲手沾上鲜血,一旦开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目光恳切,带着担忧和对好友的劝谏:“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把他送出宫,让他发誓永远都不会回来。”
“我有个亲戚在宫中当值,把他偷偷送出宫不成问题。”
黎棠绾目光落在那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上,低垂的眼眸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沉默片刻,看向地上因姜郁青求情燃起希冀拼命点头的太监:“我把你嘴上的布拿下来,你能保证不出声吗?”
太监呜呜的叫着,鼻涕混合眼泪一起堆在脸上。
黎棠绾便蹲下身子取出他嘴上的不团。
“饶命,采女饶命。”
小太监一能说话,立刻压着嗓子哭求,额头嗑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今天晚上,姜宝林会找机会把你送出宫,你能保证放你走后你会立刻消失,永不踏入京城,对见到的事情守口如瓶吗?”
“采女饶命,小人保证,出宫离开京城后永远不再回来,若有半句虚言,叫小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太监忙回应道。
“是谁派你监视礼佛苑的?”
黎棠绾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小太监闻言,身子向角落里缩了一下,眼神游移不定。
黎棠绾冷笑一声,道:“既然不说,那就按照我原来说的法子办。”
“我说我说。”
太监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是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让小人监视礼佛苑的动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禀报。”
温琳,黎棠绾心中默念,刚隐藏下去的杀意再度浮现。
可真是缘分,她还没腾出手来料理温行云,那人的女儿竟然开始把动手要除掉自己。
“她可知道什么?”
黎棠绾追问道。
“小人也是那日才发现异常,尚未来得及回去禀报。”
太监说道。
黎棠绾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再看那个太监。
她转向姜郁青,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蓁蓁不想见血,那就留他一命。”
姜郁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
“我那位亲戚每天凌晨要把夜香拉到宫外,今夜正好是他当值,我让亲戚把她藏在粪桶里带出去。”
黎棠绾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柴房。
院门处,卫朔垂手而立,身形依旧消瘦,却站的笔直如松。
黎棠绾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缕似有似无的冷香。
卫朔低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人的裙角,直到那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
是夜,黑幕沉沉,天上不见一丝月光,唯有宫道上的灯笼孤零零的亮着。
柔福宫后院西侧的小门悄然打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被轻轻推了出来。
“今夜天色正适合你出去,我已安排妥当,你只需小心些避开巡逻的侍卫,到了约定的地方后自会有人联系你。”
姜郁青隐在门下的阴影里,声音压的极低:“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永远不会回京城。”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塞到那太监手中:“这些银子,够你在外头生活一段时间。”
小太监接过银钱,袋子沉甸甸的,不由得生出喜悦。
“小的谢宝林恩典。”
他把银钱揣进兜里,跪在地上嗑了个头,神色感激道。
“什么谢不谢的,出去后好好找个活计,总比在宫里提心吊胆过活要好得多。”
姜郁青摆摆手道,催促着小太监快些动身。
小太监不敢停留,脚步轻快的钻向浓稠的夜色里。
出了这道宫门,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摸向怀中的银子,脑海中畅想着接下来的生活。
家中的田地被县里那个周扒皮夺去,租种财主家的田地,每年七成收入要上交主家;娘每到秋冬季节,总会止不住的咳嗽;他入宫时,妹妹刚满七岁,算算日子,现在大概九岁了吧!
先找个大夫给娘看病,再给爹置办几亩薄田,经过集市时给妹妹买几件新衣服。
小太监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归家的心情越发急切。
“站住。”
忽然,一道清冷的女音在身后响起。
小太监浑身一哆嗦,回头看见正是那日在礼佛苑看到的宫女,心头猛的一坠。
“我们采女心善,念及你出宫生活不易,在千池湖的假山石后面另备了些盘缠,你随我去取了,拿了盘缠后立刻离开,永远也不要踏入京城。”
黎晏道,说完后便前面领路。
又有盘缠?
小太监摸了摸怀中足够安稳度日的银子,心中虽有不安,但想着多一份盘缠能给娘请更好的大夫,终究还是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未察觉,不远处的宫墙阴影里一道身形削瘦如同鬼魅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尾随其后。
千池湖边,夜风裹挟着湿漉漉水汽迎面扑来,吹在人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银子就在那块假山石后面,你去拿罢,拿完后即刻就走。”
两人到了湖边,黎晏指向对岸的假山,说完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小太监见她走的干脆,又见四周无人,不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于是最后那点疑虑也消失了。
他踩着湖边几块碎石,小心翼翼绕到假山后面弯腰摸索。
十指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石头和湿滑的苔藓,并无预料中的钱袋。
他心头一慌,正要仔细搜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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