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亲人,是坦诚相待,会有福同享,更会有难同当,可你却并没有做到。”
“还有老太爷。”
黎晏朝黎忠行了个礼:“身为晚辈,本不该说这些话,可今日实在是不吐不快,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太爷您身为她的祖父比我这个外人清楚,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来怀疑阿绾。”
黎忠张嘴想要说话。
“我知道老太爷你想要说什么。”
黎晏打断道:“阿绾说你就相信?老太爷你自己的判断标准呢?”
“上午也不知哪个混蛋非要去搞刺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没刺杀成功也就罢了,还害的阿绾当胸挨了一剑,距离心脏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愤愤不平的抱怨道,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说给一旁的黎忠听。
黎忠别过眼去,脸色破有些不自然的样子。
“别说了。”
黎棠绾偷偷瞧了眼黎忠,见对方并无反应,眼中多了落寞,轻轻的扯了扯黎晏的衣袖,道:“我有点冷,咱们回去吧!”
黎晏闻言,握住小姑娘的的双手感受下温度,冰凉冰凉的。
“早些回去也好。”
她取下身上的外套披着黎棠绾身上,便要扶着人回去。
“对不起,能原谅祖父吗?”
黎忠快步追了上去,声音沙哑道。
黎棠绾离去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子。
黎忠站在三步开外的距离,那双长年握枪的手此刻正无措的垂在身侧,连挺直分脊背此刻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是我的不对,不该没有查清真相就对你发脾气。”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掌似乎想碰她脸,又在半途挺住,最终小心翼翼的落在黎棠绾的肩头。
“我从未怪过祖父。”
黎棠绾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们好好聊聊,我去给你们望风。”
黎晏道,主动让出黎棠绾旁边的位置走向远处。
夜风作歌,草木起舞,天地便是舞台,秋虫是唯一的观众。
黎忠扶着她,两人在坟茔旁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面色苍白如雪,一丝肉也没有。
五年前他率军支援洛水,岂料军中出了叛徒,导致导致他带领的人马遭夷国伏击,那时他察觉到不对拼尽全力逃出包围;却不慎遇到夷国大部队被擒并被送到夷国软禁。
这些年他一直才尝试逃回来的方法,前些日子终于让他找到机会逃了回来,回来后才发现家中发生巨变。
他万念俱灰,却无意间听到黎棠绾还在人世的消息,于是他燃起希望四处打听。
人是打听到了,可对他来说却是当头一棒—黎棠绾成了那个人的妃子。
那可是仇人啊!
不解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闯进宫里问个清楚,可他也清楚一人闯宫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他静待时机,直到张贴皇榜要举行农祭祈雨,黎棠绾的名字出现在皇榜上。
“真是绝佳的机会。”
黎忠这样想着,既可以报仇,也可以见到相见的人。
他早早的开始准备,熟悉环境,寻找最佳的刺杀位置,制定最快的撤退路线。
眼见手中剑要刺破那畜牲的心脏,偏偏黎棠绾冲了上去替那个狗东西挡下致命一击。
他大惊,要收剑已来之不及,好他用尽全力让剑偏了一分,这才没有造成一辈子的后悔。
“疼吗?”
老者混浊的眼中布满血丝,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黎棠绾眼圈一红,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微微点头,又很快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疼。”
她小声道,一如小时候那般扑进老人的怀中。
黎忠身体一僵,随即避开伤口,小心翼翼搂住哭泣的少女,大手在她后背温柔的拍了拍。
“跟祖父说说。”
老人声音柔和许多,唯恐惊扰这片刻的宁静:“你…进宫…你是怎么打算的?”
黎棠绾依偎在老者身边,将压在心底的东西缓缓道来,只是平静的叙述,但黎忠听着,那颗心确是愈发纠葛在一起。
“所以…你今日挡那一刀是为了?”
黎忠问道。
“他暂时还不能死。”
黎棠绾抬眸,眼中是不符合这个年级的冷静与狠戾:“祖父,我要的不知是他一个人的命,也不是简单的复仇;我要的是爹能洗清冤屈,能让真想大白于天下,要让参与这件事的刽子手都付出代价。”
她从黎忠怀里出来,起身走向那三座坟茔:“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手中掌握权力,我才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做我想做的事情。”
老人凝视着那道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幼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孙女。
“阿绾长大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走过去粗糙的手掌抚过少女的头发:“比祖父想的还要有注意。”
夜色沉沉,似流水般悄然流逝,一老一少于坟前静坐,都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说些曾经的趣事。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晏才不得不上前催促道:“老太爷,阿绾,时候不早了,咱们需早些回去,再晚恐会惹人怀疑。”
温馨的氛围被打破,黎棠绾便要起身,奈何那双大手久久不愿松开。
“祖父。”
黎棠绾喊道。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回去。”
黎忠一道站了起来,握着黎棠绾的手收紧。
“阿绾,跟祖父一起离开,复仇的事,所有的事都交给祖父,祖父可以联络旧部,可以起兵掀了这无情无义的王朝,你不需要回到宫里去冒险。”
老者说的急切,唯恐此次一别便是永别。
那个畜牲连幼童、妇人都不肯放过,他怎样眼睁睁看着黎棠绾再入狼窝。
黎棠绾摇摇头,反手握住祖父的手,神色坚定道:“祖父,我不能走,若你起兵,届时再起硝烟,苦的还是百姓。”
“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私仇让更多的家庭支离破碎,让无辜的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意已决,祖父不要再劝了。”
黎忠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
“需要祖父做些什么?”
他满是无奈与憋屈的“嘿”了一声,最终妥协道。
“祖父虽说年纪大了,可还有些信得过的人脉,总能拍上用场。”
黎棠绾眼中精光一闪,常何被裴玄明监视能做的事情有限,她成愁宫外没有信得过的人,没想到上天让她遇到黎忠。
她压低声音:“我需要一支精兵,人数不必太多,两百人左右即可,但必须要绝对可信、战力标准和武器装配能达到赤羽军高等将士的水平。”
黎忠眉头紧锁,沉思片刻:“人倒是不难,军中有些祖父信得过的兄弟,边境也有些受过祖父恩惠的将士。”
“只是,阿绾,你可想过,养兵千日,耗资巨大,粮草、器械、饷银、安家抚恤…,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他有积蓄不假,但若说供养一支军队,即使是一支两百人左右的军队,那点积蓄也是杯水车薪。
“我知道。”
黎棠绾沉声道:“祖父可去找师父,我的信物在他那里,祖父可以凭借信物支取我和黎晏手下所有的财产,两百人支撑半年应该没问题。”
“后面的银子我再想办法。”
那些田产铺子是她与黎晏生日时,黎忠、黎淮川还有陆雪柔他们私下里送的生辰礼,并未在账上登记,因此也没有被官府查抄,这些年一年年积攒下来,也算是一笔不菲的积蓄。
见她如此肯定,黎忠不再多问,转而道:“那我怎么联系你?”
宫中戒备森严,消息传递不易,沟通不畅对他们的计划有诸多不利。
“我回宫后会暗中开辟一条与宫外联系的渠道。”
黎棠绾在见到常何时便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碍于裴玄明对他的戒心,他不敢有太大的小动作。
他昨日救了裴玄明一命,裴玄明应该会对她稍微放松些戒备,再加上神仙果的辅助,在宫中至少能稍微放开些手脚。
“祖父现在居于何处,我后面应该如何联系祖父?”
黎棠绾道。
黎忠报了个地名,两人又约定了见面的信物和暗语。
“阿绾,必须要回去了。”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的山峦已清晰可见,黎晏焦急的催促道。
“祖父保重。”
黎棠绾俯身行了个跪拜的大礼。
黎忠扶起她,用力抱了抱,旋即松开双臂,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宫中行事一定要小心,一切以自己安危为先。”
黎棠绾重重点头,也不再犹豫,拉起黎晏的手便要回去。
“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松开黎晏的手快步奔到黎忠身边,随后与老人说些什么东西。
“东西我后面让黎晏给祖父,此事还需要祖父出一次手。”
黎棠绾道。
若是成功最好,若是不成功至少也要恶心一下宫家,宫修远想利用农祭逼她做出选择让她阿爹永远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那她自然要用敌人最擅长的手段反击。
“好,你放心。”
黎忠再次拥抱了一下黎棠绾,并仔细的为她整理下被吹乱的头发。
“阿绾。”
黎晏喊道。
黎棠绾知事情轻重,便也不敢耽搁时间,与黎晏一道隐入逐渐消退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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