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在何方

黎棠绾垂眸思索,论容貌,她比不上宫寒秋这个京中第一美人,论诗书,她比不上孙汀兰能够出口成章,甚至论才艺与标准的女子品行,她亦比不过姜郁青与入宫的其他妃嫔,但她也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只是—

她隐晦的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宫寒秋,不免感到可惜,没有趁机弄死这人,不能让宫相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要杀我?”

新计划在脑袋里敲定,表演正式开场,黎棠绾脸上多了嘲讽的笑:“用我教你的招式来杀我?”

“你若是在宫里安分守己些,朕可保你性命无忧。”

裴玄明收了大刀递给身旁的侍卫。

黎棠绾朝男人走去,在距离裴玄明还有三米远时被侍卫拦住去路。

“以前勇斗歹徒的时候,哪怕被土匪砍了一刀也一声不吭,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连胆子也变小了。”

黎棠绾问道。

“你们下去。”

裴玄明神色复杂,示意侍卫退下。

少女走到男人跟前,眸光清浅无波:“我今日只想问陛下一句话,曾经许下的誓言可还作数?”

裴玄明神情复杂,垂落的右手刚抬起一点儿高度后又收了回去。

从两人的初次相遇就是虚情假意的算计,十年情谊,到底假意中有没有掺杂真情,连他也分不清了。

“阿绾。”

男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刚吐出两个字,宫寒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陛下,这贱婢要杀臣妾,若非陛下出手,臣妾或许再也见不到爹娘和陛下了。”

宫寒秋含泪控诉委屈,眼泪成串成串的掉了下来。

男人松动的脸上闪过纠结,低头看向面前的皇后,神色晦暗不明,很快,脸上化为坚定。

宫家与黎棠绾,权力与那点微不可查的悸动,小小爱情怎抵得过至高无上的的权力。

裴玄明越过黎棠绾,弯腰将宫寒秋地上扶起,随后取过身后的披风亲自为皇后系上,柔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外头风大,朕的皇后怎么不多穿些衣服,万一冻生病了,岂不是要让朕伤心。”

一番话说的柔情似水,听的宫寒秋鼻子一酸,伏在男人怀中,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奴婢弄坏了陛下送给臣妾的礼物,臣妾只是想把人叫过来问问情况,结果她竟然想杀臣妾。”

“呜呜,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还说陛下的心中只有她一人,陛下不喜欢臣妾。”

宫寒秋声音有些发颤,浑身抖如筛糠,双手紧紧抓住裴玄明的衣袖,藏在男人怀中的眼睛向黎棠绾投去轻蔑一笑,嘴唇上下闭合。

“怎么会呢?”

“朕心中只有秋儿一人,秋儿便是我的心。”

裴玄明伸出手掌,为少女整理整理凌乱的头发,肉麻的情话脱口而出,听的黎棠绾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抛开仇恨不谈,裴玄明这人五官比例长得极好,帝王的冷峻中带有一点书生的儒雅随和,再加上那伪装出来的深情与知礼,不仅是许多小姐的梦中夫君,也是许多权贵人家喜欢的女婿。

“损坏了朕送给皇后的礼物,该罚。”

裴玄明连头也未抬起,那声音比屋檐下的冰棱还要冷上几分,“意图行刺朕的皇后更该罚。”

“皇后觉得应该如何处罚才好?”

“陛下一定要重重惩罚这个奴婢。”

宫寒秋仰起头,眉眼笑意荡漾,只是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你初入宫中,做错事也在所难免,朕也不愿意皇后背上苛待宫女的名头,因此朕今日赦免你的死罪,但你总归是犯了错,也不能不罚。”

“杨云。”

裴玄明喊道。

闻听召唤,杨云抱拳上前。

“拖下去,死杖,重杖六十,御林军执刑,杨云,你亲自监刑,不得徇私。”

“至于誓言,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当不得真,我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秋儿一人。”

裴玄明凝思片刻说道。

空气静不可闻,众妃嫔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御林军统领杨云眼睛瞪大,赵全脚下虚浮,差点瘫软在地,甚至连在怀中的宫寒秋抽泣声也下意停顿一瞬。

她倾慕的少年,似乎并不是她喜欢的男人。

廷杖与死杖,一字之差却是天大的区别。前者用的是表面平滑光正重量也偏轻的板子,多由太监行刑,太监腕力有限,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后者用的是栗木制成的木杖,且还要在水中浸泡许久,上面还带有倒钩,行刑的是力气很大且经过系统训练的壮汉。

普通人能撑过五杖已被惊呼为天人,《国志》中记载挨最多的也不超过十五之数,更别提眼前这半个月前才从鬼门关走一遭出来的小姑娘。

太祖皇帝首创此种刑罚,后来的太宗皇帝死杖的使用达到高峰,许多无辜的大臣百姓丧命在此杖之下,到最后导致著名的“洛水之变”,后来先帝继位,认为此种刑罚太过血腥,遂将此刑封存,没想到今天会被裴玄明拿出来使用。

帝无爱人之心,重典狱酷刑,则国将亡矣,太祖皇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杨云眼中闪过迷茫,眼前这个刚登基就诛杀忠臣、血洗亲兄弟并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完成选妃工作的男人真的能带领百姓安居乐业。

“皇后怎么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裴玄明柔声问道。

宫寒秋缓过神来,颤抖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把头埋在男人怀中,挡住眼底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缓:“臣妾没事,只是有些冷。”

“冷。”

裴玄明说道,弯腰把人横抱在怀中。

黎棠绾目光扫视地面,移动脚步,悄无声息的向裴玄明靠近。

只是刚走出几步,皇帝皇后距离侍卫有一段距离,那把要杀她的大刀正好落在两人不远处。

若是动作够快,说不定可以双杀?黎棠绾这般乐观的想着,脚步悄无声息的向两人逼近。

刚要弯腰去捡地上的刀,忽然肩膀被一双大手捏住,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最好别动。”

黎棠绾的手僵在半空中,裴玄明听到动静,回头望了过来,脸色骤变,瞬间明白黎棠绾的打算,抱住宫寒秋一边飞快后退一边大喊:“护驾。”

侍卫一拥而上,一部分挡在黎棠绾与裴玄明中间,另一部分拔出大刀将黎棠绾团团围住。

地上的大刀被杨云踢到一边,另有侍卫钳制住黎棠绾的胳膊,右脚踹向少女的膝盖强迫黎棠绾跪下。

“你要杀朕?”

男人面露惊骇,还带有一丝隐忍的怒火。

“陛下不是也要杀我吗?怎么只允许陛下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棠绾闻言,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杖杀。”

男人薄唇轻启,只有两个字,宛若天神的审判,说完,也不去管在场的众人,抱着宫寒秋进入主殿。

冬日的雪,冻的人整颗心都是冰凉冰凉的。

离开的妃嫔唏嘘不已,要冲过来的姜郁青被孙汀兰捂住嘴巴,连拖带拽的从凤仪宫带走。

手脚上的镣铐随黎棠绾的走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少女**双足,被侍卫推向处刑的地方。

房间昏暗,血腥味扑鼻,东面有一扇小窗,窗户此刻大开,冷风呼呼灌入。

“你们先去准备。”

杨云发话,余下的侍卫尽数退出,并将门从外面带上。

“怕吗?”

他走到黎棠绾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问道。

“怕。”

黎棠绾隔着窗户望向外面的宫廷,红墙掩映蓝天和白雪之下,树枝干秃秃的,更显寂寥与凄凉。

少女眸光古井无波,带着份坦然赴死的从容。

可是怕有用吗?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哭天喊地两股颤颤让人当做笑话来看,倒不如挺起胸膛来的硬气些。

是她低估了裴玄明的无情,竟然天真的以为畜生至少也会有一丝人的情感,畜生终究是畜生,即使披了人皮也还是畜生的心肠。

“你不是个冲动的人,按理说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张大人与孟大人正在想办法,为何不在掖庭多忍耐一些时日?”

杨云问道,话里多了同情的意味。

天纵之资,惊才艳艳,本该是红衣烈马驰骋在天地间的年纪,却要在这等污秽的地方惨烈枯萎。

“你是在同情我吗?”

黎棠绾转过身子问道。杨云略一点头算是默认。

“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她将手伸向窗外,雪花飘落在手上,很快融化掉消失不见:“生也好,死也罢,赌/博本就有输有赢,我自己赌输了结果我自己担。”

“当然。”

黎棠绾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真同情我的话,那放我离去如何?”

“抱歉,陛下对我有大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杨云错开黎棠绾的目光,低声说道。

“今日我的结局,来日何尝不是你的结局?你应该替他做过许多污糟事吧,杨统领真的觉得他不会杀人灭口?”

黎棠绾笑了笑问道。

“我曾听阿爹说过,杨统领有心怀天下之志,杨统领难不成以为他会是明君?”

杨云目光一顿,很快垂下头颅:“如今只有陛下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黎棠绾翻了个白眼,指指脚下的土地,面带不屑道:“杨统领可别忘记了,这片土地—”

“起初可不姓裴,只不是乱臣贼子窃取了主人的果实而已。”

……

凤仪宫,院子里的积雪很快被清扫干净,太监宫女们各司其职恢复到日常的枯燥工作。

大殿内点了暖炉,里面暖洋洋的,靠窗的榻上有只肥肥的狸花猫,此刻正趴在靠枕上呼呼大睡,膳桌上美味佳肴不可胜数。

“这是臣妾吩咐宫人一大早准备的,臣妾刚才尝了下味道还不错,陛下尝尝看。”

宫寒秋起身用小勺盛过半小碗咸汤,递到裴玄明身前柔声道。

“真的吗?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裴玄明惊喜道,含情脉脉的看了少女一眼,接过宫寒秋手中的瓷碗。

“启禀陛下,南疆送来急报。”

裴玄明拿碗的手一顿,赵全已捧着书信疾步进来呈抵御前。

他放下瓷碗,接过信件飞快的拆开,扫过信上的内容,那张脸渐渐变得阴沉。

“混账,都干什么吃的?”

男人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中烧,拂袖将桌上的珍馐扫罗在地。

赵全心里一激灵,“噗通”一声跪下,连带着宫寒秋也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殿内是极致的压抑,裴玄明再度看向手中的书信,过了好一会儿沉声开口道:“杨云那边如何?”

“回陛下。”

赵全用双臂撑住地面,眼睛看向地面,恭敬回话:“算算时辰,应该刚开打不久。”

“传旨,让杨云即刻停手。”

“算了,朕亲自去。”

裴玄明收掉书信,转身走向外面。

刑房,两根带有倒钩的栗木杖轮番落下,被勾起的血肉在空中恒飞,刑凳上的少女软软的趴在上面,也不知是没了呼吸还是陷入昏迷,少女身上的衣衫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耀眼的红色。

“砰!”

房门被撞开,进来裴玄明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立即把目光投向中间的刑凳上。

“谁让你们下死手的?”

裴玄明扫过众人,愤怒的咆哮道。

“属下知罪。”

执刑的侍卫扔掉栗木杖与杨云一同跪下请罪。

“赵全,立即传太医,告诉太医,不管用什么办法,朕要活的。”

太监总管赵全领过圣旨,便要出去宣召。

“等等。”

裴玄明揉了柔隐隐刺痛的额头:“只要留一口气保证人能活着就成。”

“奴婢遵命。”

赵全躬身退下,男人阴冷的眼神扫向侍卫,寒声道:“你们差点坏了朕的大事。”

“刚才动手的人,晚上当值结束后自己去领二十杖;杨云,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做事还如此冒失不知分寸,晚上回去领杖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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