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或许没死。
窗柩外吹过一阵冷风,低垂的帷幔在室内飘摇。
黎棠绾静静坐在桌案旁,张景那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黎忠没死,可她分明亲眼看着黎忠的遗体下葬,若是没死,那祖父为何这三年又在哪儿。
思绪一团乱麻,黎棠绾有无数个疑问想要找张景问个清楚,却碍于后宫凶险,强行止住找人的冲动。
刚用过晚膳,忽御前太监传话,圣上今晚宿在怡华宫。
黎棠绾忙吩咐宫人准备迎接圣驾,亥时过一刻,御驾降临怡华宫,黎棠绾领众宫人跪迎。
“更衣。”
男人越过众人踏入殿内,双臂向两侧展开。
黎棠绾起身跟去,低头为男人宽衣解带。
手指滑过男人腰间裴玄明伸展开的双手忽然动了,伸手将黎棠绾推到在床上。
他弯下身子,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像只躲在因受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的小猫咪,颇有些得意道:“你总算懂事些了。”
仔细想来,十年相识,两人间连拉手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更别提更亲密的举动,黎忠那老东西眼光很毒,对黎棠绾看管的很紧,每次他上门去总会被那老东西以各种借口回绝。
好在那老东西三年前死在洛水,他的计划才得以顺利推进,逐渐俘获黎淮川的信任登上皇位。
“人总是要成长的。”
黎棠绾道,平静的与男人对视。
下一秒,男人俯身吻了上去,黎棠绾偏头避开那张嘴巴,裴玄明扣向她后脑勺的手扯出她的头发,强行禁锢住她乱动的脑袋,唇齿相依,男人的舌头像是有了意识,急不可耐的闯入黎棠绾的嘴中,要将那气息留在她的嘴中。
“陛…陛下,今日不行。”
黎棠绾推开男人抽身出来,忙退到角落里,道:“臣妾今日刚来月事。”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朕今日一定要你侍寝呢?”
裴玄明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中泛起寒意。
自出京祭拜黎忠回来,几次三番拒绝他,今天还是这样。
有刺的花儿更让人有征服的**,可若是刺不知好歹太过扎手他也不介意毁掉这朵花。
“陛下是天子,臣妾不敢违抗圣意。”黎棠绾跪下道。
“你在跟朕发脾气。”
“臣妾不敢。”
“是为了前些日子刺杀那件事。”
黎棠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开口,只有脸上的表情宣泄她的不满。
“朕已经在朝堂上责备过宫丞相了。”
裴玄明无奈道。
“就只是轻飘飘的责备。”
黎棠绾扬眉,语气中隐藏着质问:“若非常何将军,臣妾将会命丧那些人手中。”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朕不想再提。”
被当众质问,男人自觉脸面有些挂不住,于是冷声道。
“臣妾只是想要个公道。”黎棠绾继续逼迫道。
“今晚你去外殿睡吧。”
男人转过身子背对少女道。
黎棠绾似是赌气般抱过被褥去了外殿。
夜色渐浓,寝殿的灯早早熄灭,寂静笼罩大地,躲藏在云层后的月亮探出头来,撒下一缕银辉,风很凉,吹的人瑟瑟发抖,尽管穿上厚衣服并裹紧被褥,可还是抵挡不住外面的凉意。
殿门被关上,殿内黑漆漆的,很快男人的呼噜声从内殿传出。
“睡得倒是安稳。”
黎棠绾轻声道,前半夜未睡不着觉,一直到后半夜眼皮才渐渐变的沉重。
“我觉得她不是最佳人选,一号的表现更好。”
“我倒是觉得这个四号最为合适,一号你把控不住,小心反被人家算计。”
眼皮很重,睁不开眼,耳边隐约有人在低语,黎棠绾听的并不真切。
那交谈音渐小,黎棠绾身子突然变的燥热起来,起初像是春日里的暖阳,浑身上下很舒服;渐渐的像是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天,热的人忍不住想跳进河里冲凉;到最后像是被架在火架上炙烤,浑身上下被烈焰包裹。
黎棠绾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张大嘴巴似是在求救,无奈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好尽量去掌控自己的身体。
“啪。”
突然,寂静的夜晚里传来声响,黎棠绾双腿蹬直,猛的睁开眼睛起身,因为动静太大,起身时不小心扫落桌上的茶盏。
“又梦魇了。”
黎棠绾揉揉胀痛额头,自家中遭祸以来,这种奇怪的梦她做了很多次,被关押在大理寺那段时日做的次数最多,入掖庭后做的怪梦渐少,后来被关入隐阁那段日子再次多了起来,出来后很少遇上过这样的梦,直到今天再次遇到。
从睡梦中醒来,黎棠绾睡意也消了大半,索性拿掉身上的被褥,当空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脑袋,明月姣姣,飞彩凝辉,树影娑娑,清风徐来,美景不可辜负,黎棠绾正要出去,忽听得内殿的大叫声:“你们别过来。”
黎棠绾推门的手停住,在门口停留片刻,遂轻手轻脚步入内殿。
窗户并未合上,月光顺着窗柩倾斜而下,将殿内照的亮如白昼。
她走到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男人。
少年浑身紧绷,眉头皱作一团,惊惧交加的面庞多了无助与哀求,嘴里能不断说些“娘”、“求求你们”、“不要”之类的话语,身上的被褥也掉落在地上。
关于裴玄明的母亲,黎棠绾知道的并不多,幼时在家中听她娘口中知道些只言片语,因为事情涉及皇家,她娘也很少说这些忌讳的东西。
据她听来的消息,八年前一妇人领着一少年敲响宫门前的登闻鼓,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最终的结果是裴玄明成为皇子留在宫中,而那位妇人不见踪影。
黎棠绾看了片刻,抬脚走向外面。
她不关心裴玄明的过去,只知道她的家被这个人毁掉了,而血债只有用血来偿。
翌日,天际灰蒙蒙的,隐隐有要下雨的迹象。
快到早朝时间,早有赵全领着伺候的宫人侯在门口。
黎棠绾听到里面男人起身的动静,开门拿过宫人手中的衣物后去了内殿。
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祥云龙腾而团,袖口处的云纹波涛汹涌,裴玄明长的俊美,身材高挑,原本儒雅随和的气质在龙袍的点缀下多了一丝帝王的霸气。
黎棠绾认真打量眼前人,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来禽兽穿穿上衣服竟也能充做人样。
伺候好穿衣洗漱,上朝的时辰所剩不多赵全在门外提醒,男人便走向外面,待人出来,赵全立刻满脸堆笑迎上,黎棠绾在门口跪送。
“皇后是后宫之主,你多日不去拜见也不合适,自即日起,每日便去皇后宫里拜见吧!”
男人说道,黎棠绾出声应下。
送走裴玄明,黎棠绾开始洗漱,换上一件素净的衣服后在膳厅简单用过早膳,临出发去凤仪宫前,黎棠绾忽让玉簟在她头上插上两支金簪用作点缀。
玉簟不解,这两支金簪与今日装束并不搭配,于是问其缘由,黎棠绾只是笑笑,并未多做解释。
黎棠绾到时,院内已站了许多嫔妃。
见到黎棠绾,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往旁边移了移,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一个罪奴,也配跟咱们站在一起。”
角落里有有一位蓝色襦裙妃嫔翻个白眼道。
“一个泥腿子,一个舞女,都是靠爬上陛下的龙床侥幸成为主子,下九流的货色,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儿呢?”
另一名妃嫔不屑道,头颅高高扬起。
她乃世家女,与这些人称姐道妹简直是辱了她的高贵。
“你。”
蓝襦裙的妃嫔一噎,瞪了说话那人一眼,跺跺脚走向其他小团体中。
“娘娘懿旨。”
大殿正门打开,云若从里面出来朝诸位妃嫔福了福身子,热闹的人群顿时规规矩矩站好。
她扫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外面风大,皇后娘娘体贴诸位姐妹,特许诸位入室内等候。”
“还是皇后娘娘体贴姐妹们。”
有人道。
经过黎棠绾身边时,孙汀兰脚步停顿两秒,后由侍女搀扶着入了正殿。
个人有个人的命,命数不是她能插手的。
其余妃嫔见状,也陆陆续续由宫人或搀或扶进去。
黎棠绾刚走到门口,云若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
“娘娘还有吩咐。”
婢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采女身份卑微,请在殿外跪候,若是皇后娘娘得空,自会召见。”
“后宫貌似没有跪候这条规矩吧?”
黎棠绾脸上带着笑容,不卑不亢的问道。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奴婢只是传达皇后娘娘的懿旨,至于黎采女是否遵守皇后懿旨,那不是奴婢该操心的。”
云若仰头道,面上无甚表情。
跪了多久黎棠绾并不清楚,只看到奉茶的宫人进出三趟,大殿里不时传来女子的笑声,双膝没有了知觉。
淅淅沥沥的冷雨从雾气蒙蒙的天空中落下,寒意覆上少女的身体,那张因为虚弱而略显泛白的脸庞被雨水打湿,黎棠绾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皇后娘娘传采女进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响起,是宫寒秋身边的掌事宫女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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