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灯之下,床前站着两个人,一人扯着另一人的衣摆。
“你自己躺下睡吧。”
“你和我一起。”
“你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有,在柜子里。”
她松开手,走到被子所在柜,抬手用指节敲了敲:“这儿。”
说着,还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
唐叙走到她身旁,把柜门打开,取出被子,放到床旁边空地上铺好。
她在他背后默默跟着,亦步亦趋。
“需要开空调吗?”唐叙问她。
“啊,这么冷,不用开空调,你很热吗?”她微微偏头,眸色带着几分困惑,静静看着对方。
唐叙深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说暖气。”
“昂,不用,我们这儿冬天不开暖气的。”她一副了然模样。
“睡觉吧,不早了。”
“你真的要睡地上吗?”
“嗯。”
“好吧,你关灯吧,我不喜欢开着灯睡觉。”
宋令夕乖乖躺进被窝。
见她被子盖好,唐叙弯腰按了下床头附近墙上的按钮。
咔嗒一声,灯灭了,房间瞬间沉进昏暗里。
唐叙躺进被子里,半盖半垫。
他小臂抬起,盖住眼睑,隔绝一切。
脑海疲惫又混乱。
她真的好烦。
这是逮着我薅了吧。
以后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再多管闲事。
现下总算安分了。
等她睡熟我就走。
——砰的一声,带着被子的摩擦声。
“咳。”
他被压住了。
眉头紧皱。
整个身体的重量从床上猛得压下来。
没有身上被子的缓冲。
他肯定受伤不小。
谋杀?
该死。
怎么可能安分。
他把手臂从眼前挪走,一阵眩晕。
目光逐渐聚焦,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
“能不能好好睡觉。”
语气中裹着藏不住的不耐,却更多是无奈。
“我就这样抱着睡,保证乖乖的,”宋令夕温声细语,一副乖巧模样。
她怕他推开自己,不想听他说话了。
“嘘,我现在要睡觉了哦,晚安。”
身上的人是真的没动静了。
可是不能在他身上没动静啊。
这让他怎么睡,让他怎么走。
他一动不动。
没会儿,他也困了。
他伸手帮她把两边的被子再掖了掖,也闭眼睡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
屋外是黎明前的青灰,薄雾缠绕楼宇,路灯昏黄未熄。
唐叙猛得睁开眼。
冷。
右边身子在外头冻了半宿,是僵硬的。
左边身子被人和被子压着,是温热的。
左手被某人当枕头,也已僵硬麻木。
偏生罪魁祸首睡得正香。
唐叙把手轻轻抽离,侧着身子慢慢起来,顺手把床上的枕头拿来塞她怀里。
唐叙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肩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她把枕头抱得紧,想着自己当了一晚上的抱枕,只觉疲惫。
他走到门口,立马换上鞋,离开了。
回到酒店,他冲了个热水澡,身体总算暖和起来了。
与昨日冰冷的地板相比,床不知道柔软舒适多少倍。
身子陷进软和的被褥里,浑身的疲惫都被妥帖托住抚平。
他半躺着,后背垫着枕头,单手举着手机,屏幕微光映在脸上,指尖一下下敲出文字。
[李叔,我在这儿玩几天,不用管我]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宋令夕迷迷糊糊醒过来,眼睛半睁半阖,头疼欲裂,又昏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多。
宋令夕餍足般醒来,毫无睡意了。
她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看清现状后,她微微一怔。
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不对。
记忆猛然复苏,如瀑布般直冲脑海。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把头埋在双膝上,欲哭无泪。
不是醉了吗?
怎么啥都记得。
这是真醉假醉?
以后碰见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她真是疯了。
内心在疯狂讨伐自己。
好好的,偏要去酒吧。
在家不行吗?
之前不一直在家的吗?
可是谁知道第一次去酒吧就遇到好心人啊。
她把一切归结于某人多管闲事,后面发生的所有她都不认,无事发生。
斯拉岛上。
白日的灼热气稍稍褪去,空气依旧温热。晚风从海面漫过来,少了正午的暴晒,只余下潮湿温柔的咸香。
沙滩上的商贩晃了晃手里削好的青椰子,扬声开口:“Coconut?Fresh coconut water?”
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抬了抬手里的椰子示意。
年轻小伙正好有点口渴,汲着人字拖走到摊位前,语气欢快:“Yes, one please.”
他接过青椰汁,拿手机自拍了一张,随后又拍了张海滩晚霞照,一并分享到家群里。
不一会儿,全家都冒了泡。
[爸爸:我儿子真帅啊]
[外婆:阳阳玩得开心吗]
[外公:头顶遮阳帽,身穿防晒衣,防护到位,会照顾自己]
[妈妈:注意安全,阳阳]
[哥哥:偷偷出去玩儿,也不叫上我,小气]
屏幕不断弹出新消息,宋令阳垂眼翻看,唇角不自觉扬起来,眼底漫开浅浅笑意,指尖轻快地敲下一一回复。
[老爸,你儿子肯定最帅了]
[外婆,我玩得很开心,就是中午有点热,不过海风吹来,还是很舒服的]
[我肯定防护得当,连防晒霜都涂遍全身,生怕晒伤,回去变成煤球,您们都不认识我了]
[在外我会小心的,妈妈放心]
[哥哥,你要高考了,不能耽误你时间,我这是为你好]
[我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家人们]
[我去玩了,先不和你们说了,拜拜]
手机又开始弹出一条又一条消息。
宋令阳看完便把手机关了。
他准备去欣赏一下这儿特色的沙滩火焰秀了。
……
隆冬步步深袭,一年走到尾声。
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团圆,大街小巷处处充斥着过年的热闹烟火。可于她而言,团圆二字格外沉重。
就在这样喧嚣的氛围里,除夕如期来了。
宋令夕站在高凳上,手里拿着春联在对墙上的位置:“爷爷,你看这样正了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瞪大自己大不如前的双眼,声音沙哑温和:“左边一点,哦,好,对,就是这样,正了正了。”
贴好后,宋令夕直接从凳上跳了下来。
老爷子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她,苍老的眉头拧在一起,语气又后怕又带着几分说教:“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直接往下跳!凳子那么高,摔着可怎么办?万一崴了脚,有个磕碰,那还了得!你这是要老头子的命啊。”
宋令夕最受不了老头子唠叨了,连忙上前扶住他:“好了,爷爷,这不是没事儿,以后我不跳了,好不?”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的,你又哪次做到啦?”宋建国满心无奈。
“好了好了,这次我绝对保真。”
宋建国懒得再和她争辩了。
“算算时间,你爸爸妈妈应该快到家了。”
“嗯。”宋令夕静得像死海一般,毫无波澜。
老爷子倒是心疼坏了,也很自责:“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抱回来的,爷爷对不住你啊。”
一双蒙着薄雾的老眼,藏尽愧疚与心疼。
“爷爷,没什么对不住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宋令夕真的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也不想在这感伤过去,“大过年的,不许哭鼻子哦。”
“我才没哭,”老爷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掉眼泪,但还是抹了把眼睛,“怎么可能,我都一把年纪了。”
“好好好,刚刚我骗你的。”宋令夕嘴角微笑着打趣自家爷爷。
“你这丫头,就知道欺负爷爷。”老爷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脊背微微挺直,转头不去看她。
屋内传来一声地道南余话。
“春联贴好了吗?”
“贴好了,奶奶。”宋令夕也操着一口地道南余话回应。
“那还不快进来帮忙,你俩个杵门口当门神啊。”
“来了呦。”爷孙俩赶忙进去,生怕落后谁一步。
这儿除夕是吃夜饭的,也就是年夜饭。
爷孙俩帮忙洗菜配菜,掌勺还得是有功夫的人来。
今年老爷子儿子儿媳回来过年,他俩老别提有多高兴,特地精心准备一场美味佳肴除夕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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